6、就决定是你了
瞬间,七海建人锐利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他的镜片,牢牢地锁定了郁也。
而不知道为什么,郁也忽然感到一阵心虚。
他看着七海挺拔着背脊,一步又一步地迈上台阶。
回荡在空旷逃生通道里的脚步声停了下来,郁也紧张地垂下眼眸。
他的视线落在停留在他身侧的,属于七海建人的那一双意大利手工皮鞋的鞋面上。
然而,下一秒,沾染着清淡男士古龙水香气,以及它主人体温的西装外套,披在了郁也的身上。
郁也有些诧异,毕竟他刚还忙活着把那堆咒灵一顿暴揍,身上脏兮兮的。
而凭着七海那样洁癖的个性,这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,被他弄脏以后,想必七海也不会再穿了吧。
郁也听见七海用与他记忆中的少年完全不同的,充满成熟荷尔蒙的,磁性的声音道:“到此为止了。”
这时,听了郁也的话,乖乖把脑袋埋在郁也肩头的小男孩,也忍不住偷偷睁开眼,打量着七海建人。
只见七海正有条不紊地,用他那跟钢琴家一般漂亮的手指,解开两边手腕的袖扣。
之后,他将袖子挽至手肘上方,露出他有力的、肌肉线条紧实流畅的小臂。
单手扯松领带,七海用一种跟人谈论天气似的,平静的语调:“通道里的咒灵都已经被我祓除了——去吧,接下来的事,交给大人来解决。”
直到七海金发的背影消失在安全门后,郁也这才回过神来。按着七海的指示,他抱着男孩儿,闷头冲向出口。
庆幸的是,郁也很快在混乱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了男孩儿的母亲。
将男孩儿交还回去,郁也安抚着母亲激动的情绪。同时,他也再三地谢绝了这位母亲的重金酬谢。
这时,郁也发现了不远处,两个急忙赶来的熟悉的身影。
警方已经出动,将这栋发生咒灵暴.乱的大楼进行了现场封锁。
但显然,缺乏应对这类超自然事件的仙台市警方,只是将这起事件简单的定义为,某种传染病的爆.发。
还未意识到事态严重的警方,甚至连在场的群众都未进行疏散。
在这之前,虎杖还觉着是这颗海胆头在危言耸听。
然而,当他跟着一起来到现场,看到眼前的惨象后,他才知道,现实永远会比想象的更残酷。
一般来说,普通人是看不见咒灵的。
因此,在普通人眼中,封锁线后那些没能及时从咒灵手中逃脱的人们。不知道是什么缘故,仿佛行尸走肉,表情呆滞,行动迟缓地在原地徘徊踱步。
紧接着,他们骤然惊醒,如同某种急性病发作,浑身抽搐着,表情痛苦地倒在了地上。
但是虎杖所看到的,是这些人被一团好似能吞噬灵魂的黑雾笼罩着,待黑雾散去后,人们便虚弱地倒地不起。
随即,等候在一旁,如同接受了某种指令的形容恐怖的咒灵,瞬间一拥而上,抱着这些人们的头颅和四肢,大口地啃咬起来。
注意到虎杖愤慨的神色,在行动间,伏黑惠语速飞快地进行解释。
“这应该是一只能控制低等级咒灵的一级咒灵——而且咒物还加强了它的咒力,让它能够不受范围限制,吞噬掉人类心中所有的负面情感,这些情感是它的咒力来源。同时,这些被它控制的低等级咒灵,最终也会成为它的养料。”
听了伏黑惠的描述,虎杖觉得这只一级咒灵简直棘手得令人头皮发麻:“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“跟我来。”
警车内,作为现场指挥的警示长,为了不浪费警力,避免属下也感染上这恐怖的未知病毒。他坚持要等到防疫科的支援抵达后,才正式展开行动。
此时,这位警示长正拿着对讲机,激动地与人争执着什么,车门突然被人拉开。
只见一位黑发的高中生,弯下腰,冷着脸,语速飞快地对他命令道——
“我需要你们尽快疏散现场人群,以及,立刻向东京超自然调查科禀明情况。之后,请你们一起撤离。于35号街建立起阵地,约束所有人呆在阵地里,不要走动。很快我们会派出专员替你们施放屏蔽咒灵的帐,以确保你们的安全。”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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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为这突发事件急得焦头烂额的警示长,被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,乳臭未干的高中生,劈头盖脸的一阵发号施令。
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,咒骂着吼道:“该死的中二病小鬼,找死吗?滚回家找你的妈妈去——”
没等他示意属下将伏黑惠赶走,这时,距离他们最近的封锁线发生了骚乱。
察觉到了咒术师的到来,这只拥有高级智慧的一级咒灵,立马控制着手下的低级咒灵,钻进被它们吃空的人类的躯壳。
以这种最为残忍,最能激怒咒术师的手段,发起攻击。
于是,警示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——原本倒地不起的人们,倏地,如提线木偶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而后,他们面目狰狞,发出丧尸似的嚎叫,突破了封锁线,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扑来。
眨眼间,这群怪物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。
然而,陷入恐惧的警示长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出——
只见他眼前的高中生,徒手拆下了警车的车门,跟美国队长扔盾牌似的那么一挥。
这群怪物的嚎叫声戛然而止,它们被这个高中生一车门拍扁,摁在了地上。
单脚踩在车门上,伏黑惠冷冷地看向呆若木鸡的警示长:“刚刚的话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?”
警示长咽了口唾沫,他飞快从警车里钻出来:“全体听我指令,立即疏散现场人群……”*
正打算独自穿过封锁线的伏黑惠蓦然停下脚步,他看向紧跟着他的虎杖:“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了,跟他们一起去阵地吧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虎杖悲愤地握紧了拳,咒灵给他带来的冲击,使得他更为心焦郁也此刻的处境。
他恳切地望向伏黑惠:“万一郁也没有逃出来怎么办?那个咒物就被石川放在他的身上,不是吗?而且,既然这个咒灵这么强……总之,我做不到只是等在那里,我要亲手把郁也救出来!”
最终,伏黑惠叹了口气。
“随便你。”
说完,伏黑惠再不敢多耽搁一秒。他扭头,向大楼诅咒最盛的方向大步跑去。
而晚来一步的郁也,看到的只有两人前后消失在大楼入口处的身影。
打电话是来不及了,更何况,郁也的手机早在一开始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。于是,郁也只好奋起直追。
正负责疏散人群的某位警官看见了郁也穿过警戒线的举动,他急忙举起扩音喇叭,想要把郁也给叫回来。
警示长刚好在旁边,听见调试扩音喇叭的电流声,询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报告警官,有人擅自闯入现场,看样子还是一位高中生……”
警示长打断了属下的汇报,他舒展开眉头:“又是一个高中生吗?那就放心交给他们吧!”
“……”
只不过,郁也追上去,本意是想告诉这两人,七海已经到了。
而凭借着七海的实力,想必他一个人就能平息这场由宿傩手指引发的咒灵暴.乱。
所以,他们不如在外边乖乖等着,免得七海还要顾及他们而不好施展。
可郁也万万没想到——
当他来到众人所在的楼层,看到的却是赤.裸着上身,脸上、身上都突然冒出成片诡异黑色符文的虎杖,将显得很是投鼠忌器的七海往墙上狠狠一摔。转而掐住伏黑惠的脖颈,并把他悬空举起的画面。
听见虎杖爆发出一道响彻整个楼层的疯狂的笑声——
在短暂的震惊过后,郁也很快就意识到了——是因为那根手指!
一定是藏在手指里的两面宿傩,不知用什么办法占据了虎杖的身体。
一时间,郁也想先去查看七海的状况,可正落在宿傩手中的伏黑惠情势也不容乐观。
没时间再犹豫了——咬咬牙,郁也摘下眼镜,飞快地向宿傩冲去。
感受着新容器的活力,宿傩将伏黑惠当成某种实验的道具似的。
他不顾前者的挣扎,不断地加重手上的力道。
同时,他还想办法用言语,逼出伏黑惠更多的痛苦,以供他来欣赏。
宿傩瞪大双目,咧开嘴角,露出一个兴奋而扭曲的笑容:“没错——本大爷是杀了那个蠢货。就在这里,让那堆垃圾一口一口把他咬碎。你要为他报仇吗?尽管来啊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始终没能寻见郁也的踪迹,伏黑惠在此刻彻底失去了理智,他相信了宿傩的说辞。
然而,一想到郁也被咒灵活活吞噬的惨状,伏黑惠的心头,顿时升腾起一股巨大的绝望。
他赤红着双目,咬破舌尖,为自己挣来最后一分清醒,决定要与宿傩同归于尽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由远及近,将伏黑惠从死亡悬崖的边缘拽了回来。
“两面宿傩——!”
看到去而复返的郁也,宿傩发出不屑的冷哼,他随手把伏黑惠扔下。
“既然赶来送死,那正好。”
伏黑惠倒在地上,口中满是难闻的铁锈味。透过血红的双目,他称得上贪婪地注视着郁也鲜活的身影。
“郁也……”
可惜,紧跟着的一句“快逃”,伏黑惠还未来得及说出口。
记仇着郁也之前对他那一番无礼的冒犯,最是小心眼的宿傩,以裹挟着他强大咒力的一拳,猛地击向郁也的腹部。
感受到五脏六腑移位的痛苦,郁也重重地摔落在地。
宿傩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张漂亮的面庞,他突然大发慈悲的想着——算了,不跟这个小鬼计较了,干脆就赏给他一个舒服的死法吧。
郁也咬着牙,死死地盯着宿傩的双眸,手中紧握着被他摘下的眼镜。
终于,郁也熬过了这无比漫长的5秒钟,他对宿傩成功地发动了他的超能力“爱神之眼”。
然而,没等郁也像以往那样,向那些受“爱神之眼”影响,从而爱上他,准他予取予求的对象说出要求——比如,让宿傩放他们安全离开。
只见宿傩先是陷入一阵回忆的迷茫,在他清醒过来后,又用一种夹杂了强烈的憎恨、懊恼的后悔、扭曲的爱意的目光,狰狞地瞪着郁也。
他缓缓地跪在郁也身边。
伸出手,将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想要躲开的郁也扶起来,搂在了怀中。
宿傩通过虎杖的身体,发出一阵让人听了瞬间冒出鸡皮疙瘩的怪笑。
他蛇一般嘶嘶地吐着信子,贴着郁也的耳廓,喷洒出炙热的呼吸,哑声道:“被我抓到了。”
语毕,宿傩捏着郁也的下巴,狠狠地咬上他的双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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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也咬着牙,死死地盯着宿傩的双眸,手中紧握着被他摘下的眼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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