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背上的女人06
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,黑衣女人慢慢地抬起脸,露出阴鸷的双眼。
那双眼冰冷而怨毒,积攒着浓厚得看不清的怨气。
“骆……”她的喉间挤出咯咯作响的声音。
就在这一刻,洗手间的顶灯突然闪了一下,白唐条件反射性地眨眼,当他再次睁开时,发现镜中的自己肩膀上已经搭上一只惨白的手。
为了防止抓挠,那双手的指甲被护工剪得极短,缩在肉里呈现出丑陋模样。瘦骨嶙峋的手背上紧紧贴着一层薄薄的皮,纵延出青紫的筋,打眼看去能发现针眼留存过的痕迹。
白唐正被沈星辰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骇到,就见她一点点把头挤向他的颊侧,冰凉的发丝贴过来,混杂着奇异的味道袭向他的鼻腔。
很难去形容那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气味。
如果硬要白唐说,就像是消毒水与空气清新剂的结合体,却掩盖不住腐肉从内部开始溃烂的味道,他似乎能看见发黄的脓水从坏死的烂肉里淌出,沾染着死亡的征兆。
白唐的心剧烈跳动起来,他抬眼对上镜中沈星辰幽黑的眼睛,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她的一生。
……
年幼时,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堆满了数不清的昂贵礼物,小小的沈星辰穿着繁复洁白的公主裙,倨傲地站在人群中央,俯身吹去蛋糕上的蜡烛。
“星辰,今年生日开不开心啊,给爸爸说说看,你许了什么愿望?”等她吹完蜡烛,沈父笑着揽住她的腰问道。
沈星辰昂起头:“我没有愿望。我要的,都得到了。”
“好好好,星辰什么都不缺,”沈父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头,“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,一定要告诉爸爸——就算是天上的星星,爸爸也会给你摘下来。”
画面一转,少女时期的沈星辰无疑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。
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少年递来的情书,也不拆开,单单用情书的一角挑起他的下巴:“哦?你说喜欢我?什么都能为我做?”
在少年猛然涨红的脸色中,她戏谑地笑着说:“跳下去,敢吗?”
她的身后是水光粼粼的泳池,蓝得温柔而烂漫,像是洒满碎钻的天河。
少年被沈星辰的眼神蛊惑到,犹豫再三,在周围或惊讶或嘲笑的目光中,一步步走向泳池。然后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,咬牙跳入了水池中。
当冰冷的水浸漫身体,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攀上游泳池的边沿,用期冀的眼神看向沈星辰时,却只得到她嘲弄的笑声。
“我有说答应你吗?”那副美丽的外皮褪去,沈星辰恶劣得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,“你也配?”
她笑着直起身,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。
到了沈星辰二十三岁这年,纵然是沈父也不得不承认,他似乎把孩子宠出毛病了。沈星辰偏执、随心所欲、占有欲极强,恨不得所有人都在她的掌控之下。
沈星辰不在乎身边来来去去的人,可她在乎那些人是不是听她的话。最后,她才讶异发现身边留下的竟然只有憨厚老实的师兄骆江海。
在摇曳的烛火中,沈星辰第一次认真听完男人唱的歌,在狭窄的黑暗出租屋里沉默很久后,慢慢闭上双眼——她没有拒绝男人吻上来的唇。
他们如同最简单的小情侣,过了一段甜蜜的恋爱时期,吃饭、看电影、去游乐园……沈星辰甚至还在不如她家卫生间大的出租屋里住了一个月。
可好景不长,很快沈星辰发病了。
她神经质地监视、监听着骆江海的一切,三餐吃的什么,见了谁、跟谁说话、对谁笑了,手机浏览了什么网页、与谁有聊天记录……她都必须查得清清楚楚,不允许骆江海有半分隐私空间。
这一切在骆江海参加完导师的庆祝宴回来后结束了。沈星辰把他关在连窗户都没有的黑暗房间里,锁住他的手脚,甚至为了减少排泄物,只喂清淡的流食给他。
除了她,谁也见不了他。
在暴怒的沈父打开地下室的瞬间,酸腐与恶臭卷走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。
他们震惊地看着两颊深深凹陷进去的骆江海,突如其来的光明短暂地夺走他的视觉,他只能无助地张着干裂的嘴,连半个虚弱的气音都发不出,如同离岸许久、泛着肚皮濒死的鱼。
在场的人毫不怀疑,再晚上几小时,他们只能见到一具枯亡的尸体。
沈星辰被强-制送到沈父购买的郊区洋房里,静养。
她每天都要服用大量的药,一旦想反抗就会被注入镇定剂。就这么过了在她看来无比屈辱的几天后,她见到了骆江海。
男人踉踉跄跄地跑进她的房间,瘦削的手握住了她无力的手。
沈星辰心里一惊,还来不及遮住自己苍白憔悴的脸,就听见骆江海说:“星辰,别赶我走,我想留在你身边。”
那一刻,她终于相信,眼前这个男人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。
寒夜里闪烁太久的星星不再彷徨,坠落入等待已久的温暖手心里。
她问:“你做好准备了吗?和我在一起,生生世世都不分离……就算是死。”
骆江海坚定地望着她说:“我们不会分离的。”
……
“白唐!”
“白唐!!”
白唐是被摇晃醒的,朦胧的视线逐渐雾散。
往上看去,映入眼帘的是修长的脖颈,红绳挂着的玉坠正随着动作摇晃着,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底部蔓延而上,很快便侵蚀了大半玉佛的脸。
“闾丘梨?”头痛得似乎要炸开,像是有千万根粗而长的银针同时狠狠扎向大脑深处,让白唐一时间什么都无法思考。
“……是我。”闾丘梨慢慢捏紧他的手指,用力之大,让俩人手指相扣的边缘都泛起白。
“怎么了?”白唐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,他这才发现闾丘梨正半跪在洗手间的地上,揽着他的腰倚在墙边。
也不知道在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,闾丘梨的眼睫都沾上凉润的湿气,幽暗的光线映得他眼底有一道墨蓝的光,郁郁沉沉,犹如地下暗河潺潺而流的浮冰。
“你又做梦了。”沉默片刻后,闾丘梨说道。
就离开视线那么一小会儿,他就又被拉进那个梦境,差一点,差一点他就唤不醒他了……
白唐这才发现闾丘梨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他的心猛然一颤,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,喉结上下滚动,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“是吗?”好半晌他才讷讷开口,话音还未落,额头就结结实实撞上一个结实又温暖的胸膛。
头顶之上,闾丘梨的气息有些紊乱,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。
那按在后脑勺的手时如此用力,险些让白唐恍惚间有种视若珍宝的物品失而复得的错觉。剧烈的心跳雷鸣般在耳侧撞击,奏得白唐的心跳也倏忽漏了一拍,呼吸也不禁纷乱起来。
“其实刚刚……”白唐舔舔唇,正打算说些什么,洗手间的门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。
砰!
等不及回答,薄薄的门又被狠踹了一脚,大量的明亮光线涌入狭窄的空间。
白唐眯了下眼,再睁开时才发现梦里刚见过的骆江海正站在大门口,饿狼般盯着他。
被那样的视线一盯,仿佛有千万只蚂蚁爬上背脊,密密麻麻硌得人怪不舒服。白唐皱眉:“你怎么了?”
骆江海充耳未闻,直直地冲向白唐,双手成鹰爪状袭来,嘴里念叨着:“她来找你没?她来找你没?她来找你没!”
白唐看他那魔怔样,心知不妙刚想避开,下一秒,闾丘梨暴起抓住骆江海的手腕。
“滚!”
随着话语的落下,他握着骆江海的手腕反方向狠狠一扭!
只听清脆声响,骆江海的手扭曲成奇异弧度,狼狈地弯下-身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他爆发出极其痛苦的惨叫,眼泪与鼻涕齐下,流过那张勉强还算得上方正的脸,绘成可怖的狰狞样。
被这么一出打乱,白唐的情绪慢慢镇静下来,看着他深深佝偻的背脊,突然道:
“你背上的女人,是沈星辰。”
骆江海仰起脸,涎水从他大张的嘴滴落下来:“你——你说什么?!”
“你同她许诺了。她的一缕生魂就趴在你的背上。随着她死气越重,你背上的重量也就越重,直至她断气的那刻,她就会贴在你的背上……”
白唐看着骆江海背上渐渐升腾起的人形黑雾,一字一句道:
“生生世世,永不分离。”
不知是不是错觉,在白唐话语结束的那刻,骆江海仿佛听到有个熟悉的轻灵女声正贴在他耳边同步说道:“永、不、分、离。”
“不、不可能!”骆江海涨得脖子粗,脸上暴起青筋,“你在说谎!”
“自从生病后,沈星辰就一直待在房间里疗养,她能看到的只有院子里那一片狭窄的天地。”白唐深吸一口气,“所以她才会在我的梦里靠近院子,想去碰一碰那些她看得到但摸不到的花草。”
“不会的……她明明那么爱我,又怎么可能!”骆江海似是想起什么,脸瞬间变得煞白,他一边倒退着,一边喃喃着不可能。
“你当真以为她的‘病’被治好了吗?”白唐接连扔下重磅炸弹,炸掉他心里留存的最后一点侥幸,“她的偏执,她的疯狂……”
骆江海捂着耳朵,却挡不住那些刺耳的语句钻入。
“闭嘴!你给我闭嘴!!”
他喘着粗气,忽而想到什么,嘴里嘟嚷着:“我要去问她,我要去问她……”
看着他跌跌撞撞跑出去的狼狈样子,白唐在心里默默叹气。
被这事一搅和,吃饭的心思自然歇了,白唐跟着神思不宁的闾丘梨一同坐上了回家的车。
晚风寒凉,白唐摇下车窗,支颐看向窗外。
此刻正是车流拥挤之时,源源不断的车河缀成数条珠链,铺向远方。
手机铃声响起,白唐看向显示屏,发现是才分开不久的骆江海打来的。
“沈星辰那个婊子!!”电话一接通,听筒那边就传来骆江海极度愤怒的声音,“她骗了我!”
“在发现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后,曾有大师告诉我解决之法,只要我——能让闾丘家的那位去明泉旅馆。”
白唐握着听筒的手瞬间收紧,他坐直身体:“你说什么?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,最可笑的是,他不仅仅找了我,还找了沈星辰!”骆江海似乎陷入癫狂,“我也是刚刚才得知,他同沈星辰也做了交易——”
“沈星辰的要求只有一个,就是永远与我不分开!!而他,也就正好解决掉我这个大麻烦——”
粗粝的男声戛然而止。
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,白唐瞳孔骤缩:“骆江海?骆江海?!!”
“砰!”
车一个急刹。
瞬时车喇叭声此起彼伏,吵闹、叫骂、以及尖叫声在同时到达顶峰。
白唐的眼前出现黑晕,他几乎是失控地猛然向前探去,死死地盯住车玻璃的前方——
那是前世平安夜他被厉鬼相缠的地方。
车外还有看热闹的叽叽喳喳的人声响起:
“怎么前方这么堵啊,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听说撞死人了!好多车追尾呢!”
“是什么?发生连环车祸了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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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防止抓挠,那双手的指甲被护工剪得极短,缩在肉里呈现出丑陋模样。瘦骨嶙峋的手背上紧紧贴着一层薄薄的皮,纵延出青紫的筋,打眼看去能发现针眼留存过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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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唐的心剧烈跳动起来,他抬眼对上镜中沈星辰幽黑的眼睛,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她的一生。
……
年幼时,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堆满了数不清的昂贵礼物,小小的沈星辰穿着繁复洁白的公主裙,倨傲地站在人群中央,俯身吹去蛋糕上的蜡烛。
“星辰,今年生日开不开心啊,给爸爸说说看,你许了什么愿望?”等她吹完蜡烛,沈父笑着揽住她的腰问道。
沈星辰昂起头:“我没有愿望。我要的,都得到了。”
“好好好,星辰什么都不缺,”沈父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头,“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,一定要告诉爸爸——就算是天上的星星,爸爸也会给你摘下来。”
画面一转,少女时期的沈星辰无疑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。
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少年递来的情书,也不拆开,单单用情书的一角挑起他的下巴:“哦?你说喜欢我?什么都能为我做?”
在少年猛然涨红的脸色中,她戏谑地笑着说:“跳下去,敢吗?”
她的身后是水光粼粼的泳池,蓝得温柔而烂漫,像是洒满碎钻的天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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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冰冷的水浸漫身体,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攀上游泳池的边沿,用期冀的眼神看向沈星辰时,却只得到她嘲弄的笑声。
“我有说答应你吗?”那副美丽的外皮褪去,沈星辰恶劣得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,“你也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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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沈星辰二十三岁这年,纵然是沈父也不得不承认,他似乎把孩子宠出毛病了。沈星辰偏执、随心所欲、占有欲极强,恨不得所有人都在她的掌控之下。
沈星辰不在乎身边来来去去的人,可她在乎那些人是不是听她的话。最后,她才讶异发现身边留下的竟然只有憨厚老实的师兄骆江海。
在摇曳的烛火中,沈星辰第一次认真听完男人唱的歌,在狭窄的黑暗出租屋里沉默很久后,慢慢闭上双眼——她没有拒绝男人吻上来的唇。
他们如同最简单的小情侣,过了一段甜蜜的恋爱时期,吃饭、看电影、去游乐园……沈星辰甚至还在不如她家卫生间大的出租屋里住了一个月。
可好景不长,很快沈星辰发病了。
她神经质地监视、监听着骆江海的一切,三餐吃的什么,见了谁、跟谁说话、对谁笑了,手机浏览了什么网页、与谁有聊天记录……她都必须查得清清楚楚,不允许骆江海有半分隐私空间。
这一切在骆江海参加完导师的庆祝宴回来后结束了。沈星辰把他关在连窗户都没有的黑暗房间里,锁住他的手脚,甚至为了减少排泄物,只喂清淡的流食给他。
除了她,谁也见不了他。
在暴怒的沈父打开地下室的瞬间,酸腐与恶臭卷走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。
他们震惊地看着两颊深深凹陷进去的骆江海,突如其来的光明短暂地夺走他的视觉,他只能无助地张着干裂的嘴,连半个虚弱的气音都发不出,如同离岸许久、泛着肚皮濒死的鱼。
在场的人毫不怀疑,再晚上几小时,他们只能见到一具枯亡的尸体。
沈星辰被强-制送到沈父购买的郊区洋房里,静养。
她每天都要服用大量的药,一旦想反抗就会被注入镇定剂。就这么过了在她看来无比屈辱的几天后,她见到了骆江海。
男人踉踉跄跄地跑进她的房间,瘦削的手握住了她无力的手。
沈星辰心里一惊,还来不及遮住自己苍白憔悴的脸,就听见骆江海说:“星辰,别赶我走,我想留在你身边。”
那一刻,她终于相信,眼前这个男人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。
寒夜里闪烁太久的星星不再彷徨,坠落入等待已久的温暖手心里。
她问:“你做好准备了吗?和我在一起,生生世世都不分离……就算是死。”
骆江海坚定地望着她说:“我们不会分离的。”
……
“白唐!”
“白唐!!”
白唐是被摇晃醒的,朦胧的视线逐渐雾散。
往上看去,映入眼帘的是修长的脖颈,红绳挂着的玉坠正随着动作摇晃着,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底部蔓延而上,很快便侵蚀了大半玉佛的脸。
“闾丘梨?”头痛得似乎要炸开,像是有千万根粗而长的银针同时狠狠扎向大脑深处,让白唐一时间什么都无法思考。
“……是我。”闾丘梨慢慢捏紧他的手指,用力之大,让俩人手指相扣的边缘都泛起白。
“怎么了?”白唐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,他这才发现闾丘梨正半跪在洗手间的地上,揽着他的腰倚在墙边。
也不知道在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,闾丘梨的眼睫都沾上凉润的湿气,幽暗的光线映得他眼底有一道墨蓝的光,郁郁沉沉,犹如地下暗河潺潺而流的浮冰。
“你又做梦了。”沉默片刻后,闾丘梨说道。
就离开视线那么一小会儿,他就又被拉进那个梦境,差一点,差一点他就唤不醒他了……
白唐这才发现闾丘梨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他的心猛然一颤,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,喉结上下滚动,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“是吗?”好半晌他才讷讷开口,话音还未落,额头就结结实实撞上一个结实又温暖的胸膛。
头顶之上,闾丘梨的气息有些紊乱,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。
那按在后脑勺的手时如此用力,险些让白唐恍惚间有种视若珍宝的物品失而复得的错觉。剧烈的心跳雷鸣般在耳侧撞击,奏得白唐的心跳也倏忽漏了一拍,呼吸也不禁纷乱起来。
“其实刚刚……”白唐舔舔唇,正打算说些什么,洗手间的门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。
砰!
等不及回答,薄薄的门又被狠踹了一脚,大量的明亮光线涌入狭窄的空间。
白唐眯了下眼,再睁开时才发现梦里刚见过的骆江海正站在大门口,饿狼般盯着他。
被那样的视线一盯,仿佛有千万只蚂蚁爬上背脊,密密麻麻硌得人怪不舒服。白唐皱眉:“你怎么了?”
骆江海充耳未闻,直直地冲向白唐,双手成鹰爪状袭来,嘴里念叨着:“她来找你没?她来找你没?她来找你没!”
白唐看他那魔怔样,心知不妙刚想避开,下一秒,闾丘梨暴起抓住骆江海的手腕。
“滚!”
随着话语的落下,他握着骆江海的手腕反方向狠狠一扭!
只听清脆声响,骆江海的手扭曲成奇异弧度,狼狈地弯下-身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他爆发出极其痛苦的惨叫,眼泪与鼻涕齐下,流过那张勉强还算得上方正的脸,绘成可怖的狰狞样。
被这么一出打乱,白唐的情绪慢慢镇静下来,看着他深深佝偻的背脊,突然道:
“你背上的女人,是沈星辰。”
骆江海仰起脸,涎水从他大张的嘴滴落下来:“你——你说什么?!”
“你同她许诺了。她的一缕生魂就趴在你的背上。随着她死气越重,你背上的重量也就越重,直至她断气的那刻,她就会贴在你的背上……”
白唐看着骆江海背上渐渐升腾起的人形黑雾,一字一句道:
“生生世世,永不分离。”
不知是不是错觉,在白唐话语结束的那刻,骆江海仿佛听到有个熟悉的轻灵女声正贴在他耳边同步说道:“永、不、分、离。”
“不、不可能!”骆江海涨得脖子粗,脸上暴起青筋,“你在说谎!”
“自从生病后,沈星辰就一直待在房间里疗养,她能看到的只有院子里那一片狭窄的天地。”白唐深吸一口气,“所以她才会在我的梦里靠近院子,想去碰一碰那些她看得到但摸不到的花草。”
“不会的……她明明那么爱我,又怎么可能!”骆江海似是想起什么,脸瞬间变得煞白,他一边倒退着,一边喃喃着不可能。
“你当真以为她的‘病’被治好了吗?”白唐接连扔下重磅炸弹,炸掉他心里留存的最后一点侥幸,“她的偏执,她的疯狂……”
骆江海捂着耳朵,却挡不住那些刺耳的语句钻入。
“闭嘴!你给我闭嘴!!”
他喘着粗气,忽而想到什么,嘴里嘟嚷着:“我要去问她,我要去问她……”
看着他跌跌撞撞跑出去的狼狈样子,白唐在心里默默叹气。
被这事一搅和,吃饭的心思自然歇了,白唐跟着神思不宁的闾丘梨一同坐上了回家的车。
晚风寒凉,白唐摇下车窗,支颐看向窗外。
此刻正是车流拥挤之时,源源不断的车河缀成数条珠链,铺向远方。
手机铃声响起,白唐看向显示屏,发现是才分开不久的骆江海打来的。
“沈星辰那个婊子!!”电话一接通,听筒那边就传来骆江海极度愤怒的声音,“她骗了我!”
“在发现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后,曾有大师告诉我解决之法,只要我——能让闾丘家的那位去明泉旅馆。”
白唐握着听筒的手瞬间收紧,他坐直身体:“你说什么?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,最可笑的是,他不仅仅找了我,还找了沈星辰!”骆江海似乎陷入癫狂,“我也是刚刚才得知,他同沈星辰也做了交易——”
“沈星辰的要求只有一个,就是永远与我不分开!!而他,也就正好解决掉我这个大麻烦——”
粗粝的男声戛然而止。
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,白唐瞳孔骤缩:“骆江海?骆江海?!!”
“砰!”
车一个急刹。
瞬时车喇叭声此起彼伏,吵闹、叫骂、以及尖叫声在同时到达顶峰。
白唐的眼前出现黑晕,他几乎是失控地猛然向前探去,死死地盯住车玻璃的前方——
那是前世平安夜他被厉鬼相缠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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