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7、金枝玉叶五
第二天,许爸爸给儿子请了假,然后一家三口蹲在幼儿门口,可是许诺并没有出现。
许爸爸觉得这样不行,守株待兔只会浪费时间。
接着他让儿子去上学,自己去找线索。
儿子踌躇道“爸爸,你又不认识妹妹。”
许爸爸道“先别叫人家妹妹,也可能检测搞错了呢,就你说的,这么小的孩子给家长送饭,附近一定有人认识啊,我问一下就行了。”
许妈妈执意要和丈夫一起去,夫妻俩就一起去了。
沿着幼儿园这条路慢慢问过去,果然路边一个小店的老板认识许诺,他打量了一下许爸爸,“你是什么人,打听这个干什么?”
许爸爸赶紧买了一包高档烟,还抽了一支给店主,“我儿子认识那个小姑娘,想邀请她来参加生日宴会。”
老板笑道“哎呀,那您家条件可好哇,那女孩是寇老实的女儿,年前寇老实在那边的工地上打小工,年后还没见他呢,不过我想也快了,工地都开了工,他也快来了吧。他这女儿养的值啊,这么小就会给当爸爸的送饭,风雨无阻,听说家里还当一个大人用,天天做家务,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教的,这么听话一孩子,还懂事能干乖巧,我家那个坐火箭都比不上……”
有了消息,许爸爸也就放了心,现在只要问工地上的包工头就行了。
他没有直接过去,带着妻子回家,然后调查那个工地是谁在修建,让秘书和工地的大老板说上了话。
人家一听说是许书记的秘书,热情的了不得,非要请他吃饭。
秘书直接道“先不忙这个,我也是有事相托。”
大老板胸脯拍的山响,“您说话,一定给您把事情办利索了!”
秘书微笑道“些许小事,你那个工地上有个叫寇老实的小工,年后没来上班,到底怎么回事,方便的话,还是让人过去干活吧,听说他家里贫困,靠这个工作养家糊口呢。”
大老板懵的呀,许书记秘书这么大的来头,就为了这么小的事?不是,这寇老实是何许人呀,能劳动大秘书出面说项?
大老板赶紧去找包工头,包工头再去找大工头,一级级找下来,小工头差点吓死。
他其实今年不想要寇老实干了,这人干活看似勤恳,但总是干不好,小工么,一般就是打杂而已。
可寇老实呢,垒砖头都垒的乱七八糟,脚手架都不能让他搭,准出事。拌水泥都拌不好,不是稀了就是稠了,砌一面挡土墙,他都能砌歪。
干些送建筑材料的活吧,不是泼泼洒洒就是趔趔趄趄,要么就拖拖拉拉,哪个大工都不想要他,自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,年前虽然没把工钱全结给他,年后不想要他,这工钱可是没拖啊,都给了的。
可没想到人不可貌相,人家来头居然这么大!
怎么办,只能再把人请回来啊,哪怕回来当个佛菩萨供着呢!
工头心里窝火呢,真要关系硬,你还当什么小工,直接奔好活去啊,可是想想寇老实的德行,这人还真是一无是处,算了算了,算自己倒霉吧。
寇老实家里也没电话,工头朝着一个住在棚户区的工人吼了一嗓子,“明天让寇老实来干活!”
然后很快许书记就知道寇老实明天就来干活了。
趁着这个空档,他走进女儿的房间,看着保姆小心的哄女儿洗手,女儿吃东西喜欢抓,死不肯用筷子和勺子,就只能不停的给她把手洗干净。
许爸爸随手把女儿的垃圾袋拎起来,保姆赶紧过来想接过,许爸爸摇摇头,“没事,我来就好。”
走出房间,他拿起一团女儿擦口水的纸巾,然后放入塑料袋里。
接着他回到书房开始抽烟,他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,因为怕楼下的女儿闻不惯,加重病情。
抽了一根烟,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去房间,妻子已经去上班了,她虽然关心这件事,更相信老公能处理好。
许爸爸看着妻子放在床头柜上的棉签,早上许妈妈上班去的时候和他说了一句话,“我把棉签放在床头了……家里那个,还是去检查一下吧。”
然后他打电话给公安局局长,两人在一家幽静的饭店里见面。
许爸爸把三份样本交给局长,“老年,麻烦你了,尽快给我dna检测报告,越快越好。”
年局长懵的呀,我说,许书记你们一家到底搞什么?检测dna都检上瘾了?
许爸爸苦笑道“现在我不好说,以后……或许还会麻烦你呢,现在我想要知道这个检测结果。”
年局长拿过样本,“成,我给你尽快!”
寇老实家里,得知工头愿意要自己干活了,他先就高兴起来,他这幅德行,哪里都干不长,几天下来人家就知道他是什么人。
哪怕看他可怜,可你做不好事,人家也不是开慈善堂的啊。所以寇老实一直在收破烂,收破烂做到破烂大王那也是一种本事,寇老实可不是这种人,所以收入一直不稳定。
现在知道可以去工地上干,那就稳定了呀。
许诺看着寇老实的傻样,也不去提醒他,明天要拿些东西感谢一下工头。因为寇老实根本不愿意听。
他觉得自己只要认真干活就够了,家里又没钱,送什么东西也入不了人家的眼,反而别扭的慌。
可是你的家庭条件在这里,送东西只代表你对别人帮忙的感激,不拘送什么,人家也不会挑,反而知道你这个人知恩图报,遇着事人家也愿意拉扯一把。
你把什么事都当成理所应当,以后谁还会帮你一把?
许诺在家给人家腌咸鸭蛋,虽然材料是人家来,可邻居承了这份情,都是能回报就回报的,要不然那个小沙发怎么来的?寇老实夫妻这么大个人了,连这种人情世故都不懂,许诺也是啼笑皆非。
看着寇老实高兴地样子,许诺问道“那明天要我送饭不?”
养母笑道“那当然要啦,我们家冬梅最懂事了。”
对头,许诺在寇家的名字就是冬梅,一个极富乡土气息的名字,十分的朗朗上口。
第二天中午,许家夫妻又守在了路口,一个送饭的六岁小姑娘,十分的好认,不用儿子陪着一起来。
两人在车里焦急的等着,不一会儿许诺出现了,她提着饭盒,脚步匆匆,一下子就从路口闪了过去,许家夫妻都没来得及看个清楚。
许妈妈紧紧握着丈夫的手,自己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起来,“看清了吗,国邦。”
许爸爸赶紧道“别急别急,她还会回来的。”
夫妻俩干脆下了车,就在幼儿园墙边等待。
好在半个小时左右许诺又出现了,她看见旁边站着一对夫妻样的男女,人家相貌出众,衣着素雅精致,就瞟了一眼,然后低头走自己的路。
许妈妈想追上去,被许爸爸紧紧拉住,“镇定镇定,素珍,我们先回去!”
两人回到车上,许妈妈浑身发抖,“国邦,国邦,你看到了吗,这孩子,这孩子,她像我们啊!,她还像小时候的亮亮,国邦……”
许爸爸抱着妻子,“你别激动,这世上像的人很多,我们要等证据!快了,马上就知道了。”
许妈妈哭到“还要什么证据,亮亮那个不是证据吗!”
许爸爸道“可我们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的啊!家里那个呢,那个说不定也是我们的女儿呢!”
许妈妈愣了一下,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“可我只生了一个女儿,没有两个的!”
许爸爸道“我知道,我知道,所以我让你别急啊,我已经开始调查了,很快就能有结果,你相信我!”
许妈妈又哭了起来,“那孩子,那孩子,你看到了吗,她手上都是冻疮,脚上穿的鞋都破了,她过得是什么日子啊……”
许爸爸紧紧抱着妻子。
接下来,许爸爸让人盯着寇老实一家,还把人家的履历都拿了过来。
当看到寇老实的妻子有癫痫,他的心跳就快了起来,然后不动声色的把寇老实夫妻的基因样本拿到手,顺带连许诺的也一并拿了过来。
全部交给年局长检测,年局长实在搞不懂许书记在干嘛,好在这种检测也没什么违规处,检测就检测吧。
样本有些多,结果出来已经是半个月后了。
年局长特意把检验员一起带了过来,给许书记夫妻俩解释。
他是没料到许书记和老婆一起过来看结果的,不过看这两人的样子,应该不是他们两人之间出现问题。
检验员把样本一样样拿出来,一一开始解释,他的解释很多带有专业名词,反正结果就是,第一次带来的样本,没有任何亲源关系。
后来拿到的样本也没有亲源关系,不过交叉对比,就出现了两组亲源结果。
第一次样本中那个女孩子是第二次样本中那对男女的女儿,第二次样本中的女孩是第一次样本中的女儿。
这个结果一出来,许妈妈顿时忍不住了,捂着嘴巴就开始哭。
年局长茫然的看着许书记。
许书记闭闭眼,也不安慰老婆了,他对年局长道“老年,我要报案!有人调换了我和素珍的女儿!”
年局长大张着嘴,一脸的你逗我!
许书记捏紧拳头,“证据就在你前面!我家那个不是我们的女儿!”
许妈妈哭的哽咽不已,“我要我的女儿回来!年局长,你帮帮我,我求你了!”
年局长赶紧道“哎呀,哎呀,千万别这么说,许书记你要报案是吧,行,我叫人来给你立案!”
看这样子这可不是开玩笑了,许书记的女儿被人换了!这可是大案子啊!
一时间公安局都惊动了,甚至迅速组成了专案小组。
寇老实还在工地干活的时候,就来了一队警察把他押走了,工地上的人纷纷窃窃私语,就寇老实这个熊样,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,他能干出什么招来警察的事?
养母和许诺都被带到了警察局。
许诺又看到了那天那对夫妻,那个气质高贵的女人一看见她就涌出了眼泪,想要走近她,却强制忍住了。
许诺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,自己这身世是真相大白了?可是怎么会的呢?
孩子被单独分开,有专门的警察姐姐照顾她。
寇老实根本不会隐瞒,应该说他就没这能耐,看着审讯室里的样子,他就吓的腿都软了。
人家只问他一句,“你知道你家的孩子不是你的吗?”
他整个人都软了,然后竹筒倒豆子一样,都说了出来。
在外面看审讯的许书记脸色一片铁青,两个拳头捏的死紧!老婆在外面,没敢让她进来。
这个事要说就能往拐带儿童的罪上靠,想要简化处理也可以,只要当事人夫妻不追究责任就行。
可是在场的都知道许书记家里那个女儿是怎么回事,再看看审讯室里那个眼泪鼻涕一大坨的窝囊男人,真是说不出的恶心!
收集证据,然后按程序办案,医院院长得知许书记的女儿是在自己医院被人掉的包,吓得睡都睡不好了。
好在办案人员安慰了他,医院责任肯定有,但也不能全扣在医院身上,毕竟那天许哥哥就在病房。只能说阴差阳错,还有那个寇老实居心不良。
这件事离奇的都成了这些上层人嘴里的奇闻了,好在这时候网络还没流行起来,办案的人嘴巴都紧,这件事只在小范围内流传,广大人民群众是不知道的。
知道的就是寇老实工作的工地和棚户区的邻居。
养母没参与调换,所以她基本没有罪。
现在的审判就看许书记怎么说。
许书记十分大度,他非但免了养母包庇的罪,还道“寇家家境十分贫寒,像这种人家应该有低保,还有既然真相大白,孩子总归要换回来,我们也不追究什么经济赔偿,那个寇老实我们也可以出具谅解书。念在他们的孩子身体有问题,除了低保也可以申请一些补助金,不过他们的户口不在这里,这些东西还是要回到户口所在地才能办理的。”
旁人纷纷赞扬许书记大仁大义,只有几个老狐狸看懂了这里面许书记有多么的恨!
想要低保和补助金,这对夫妻就只能回家,他们家早就破败了,还在穷乡僻壤,进一次县城都要半天。
他们也是家里没的吃才出来打工的,这回去虽说有低保,这个低保之所以叫低保,那就是给你吃不饱饿不死的,想要靠这个吃香的喝辣的可不成。
还有那个孩子,这对黑心烂肺的夫妻一天都没照顾过,他们能忍受那个孩子吗?
寇老实触犯法律,牢是一定要坐的,但是许书记不追究,还出具谅解书,这牢也不过坐个一年半载。
可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,等到他回到家乡照顾了孩子,就知道牢里轻松了,可是许书记会让他如意吗?
这件事尘埃落定的相当快,寇老实原本需要坐五年牢,因着许书记不追究还谅解了,所以只要坐两年牢。
许书记还无意的念叨一句,“这寇老实似乎身体不好,你们研究研究,看看能不能弄个保外就医什么的,也早点让人家一家团聚。”
不懂的人觉得许书记都快是圣人了,年局长却知道,许书记恨毒了寇老实,这对夫妻回到老家后,一步都出不来了。
把人送进监狱并不是一了百了啊。公安局的档案里有着人世间的百态,一个底智有病的孩子,普通人家摊上了差不多就进了泥淖,许书记家财力雄厚才能照顾的妥妥当当,寇老实家呢?
山村地区摊上这种孩子,很多都是一扔了之,而现在,寇老实和他的老婆是绝对不能把这个孩子甩开的,这一家子绑在一起,会有好结果吗?
养母遇上这种事只会哭,然后被送了回来,许诺却没有跟回来,养母从此一面都没再见过许诺。
回到棚户屋,左邻右舍都知道了这对夫妻干的好事,他们都在窃窃私语,“我说冬梅那孩子怎么就那么乖巧能干呢,寇老实夫妻憨傻憨傻的,真以为是老鸹窝里飞出金凤凰了,原来还是龙生龙凤生凤,老鼠儿子会打洞。看不出寇老实是这种人啊,让别人养他的傻女儿,哎呀,人不可貌相啊!”
“就是啊,这心真是坏的可以,人家那么好的条件,那么好的女儿,你看看他们夫妻,使唤起来就跟使唤丫头似的,原来不是亲生的!”
这种风言风语,养母哪里受得住,她也不想的啊,可是家里穷,这不是没办法么,总不能看着自己女儿没钱治病啊!
这件事要是搁在网络舆论的情况下,肯定有键盘侠圣母婊支持寇老实一家,因为他们举着伪善的旗子,这件事又丝毫不关自己的痛痒。
而在棚户区的居民眼里,他们是和寇老实接触最多的,也是了解他们一家最深的人,亲眼看着许诺从小开始做家务,他们就十分义愤填膺,一致认为寇老实夫妻太缺德,这种人要下地狱的!
养母在这里反正是待不下了,棚户区的居民见她面都带着厌恶,还要让自己的孩子离她远一些,打工的老板直接道“不要你了,看着老实,哪知道良心都坏透了,我怕你在我这里起坏心,拐了人家的孩子!还要连累我!”
所以许书记派人送养母回家,她是一点都没说不愿意。
打包跟她一起回家的还有她自己的亲生女儿。
许书记把这孩子用的东西全打包过去了,派去的秘书和颜悦色的和养母道“你家冬梅的东西书记都送给你们,还有那些药,都分门别类的放好了,冬梅的一些习惯也在这个小本子上,你要是不会看,就请人看了告诉你,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冬梅啊,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呢!”
安置好这对母女,秘书还跑前跑后的给她弄低保和补助金,又和村长打好招呼,让他们多关心一下。
连年久失修的屋子都给她们整理了一番,回来就能住了。
村里人知道这对夫妻做的事,个个鄙视的很,又称赞许书记仁义,“不愧是□□的官,这心胸就是宽大!”
养母本就有病,许诺三岁以后她就轻松多了,家务活都是这个女儿在干,现在回到老家,家里更是家徒四壁。棚户区里的家具虽然一起拉了回来,放在老屋里就显得空荡荡的。
更多的还是那个亲生女儿的东西,一个屋子都堆满了。
什么玩具啊,衣服啊,琳琅满目。
为了这个女孩子回来的途中不吵闹,是给她喂了一些镇定剂的,现在回了家,一些都安置妥当了,这孩子也渐渐清醒过来。
一看见待的地方阴暗潮湿,不是以前那个敞亮通透香喷喷的屋子,她立马扯开嗓子开始嚎哭,闹得村里的狗都跟着叫起来。
养母吓坏了,许诺从小就没这么嚎过。
她想上前安慰女儿,小姑娘连踢带踹,把她给踢倒了,这孩子可是好吃好喝养到这么大的,力气大着呢。
养母爬起来还想过去,那孩子干脆对着她吐口水,被抱在怀里还不安生,扯头发拉耳朵,就没半刻安静。
养母疼的眼泪都出来了。
这个女人在饭店干些杂活还成,回到乡下哪里还习惯。
最起码住棚户区的时候,用的是煤气灶,哪怕用的是最便宜的那种煤气灶,也是一拧火就出来,接着煮饭炒菜也就行了。
现在的乡下用的还是土灶,这土灶就需要柴火,还得一个人忙上忙下。养母就不是什么能干女人,那时候家里收拾的干净是因为许诺,如今在这个老房子里不过两三天,就已经乱的不像样子了。
这些还能克服,最头疼的就是女儿了,这个女儿是如此的陌生,她几乎一直在嚎哭,还是声音尖利的那种。
给她吃东西,全部被她扔掉,饿极了她也吃,就用手抓着吃,许家是雇人专门照顾的,所以孩子的手一直干干净净,现在这个孩子的手已经脏的不像样子了。
她还把屎尿拉在身上,原本脏乱的屋子更是臭的不得了。
养母几近崩溃,刚开始的时候她甚至想要逃离这里,这个孩子随爱带谁带吧。
可惜她这个念头只能想想,村长让人盯着她呢,还语重心长的对她道“老实家的,人要讲良心,人家替你养这么多年女儿一句话都没说什么,你才照顾了几天啊。你看看,你的低保和补助金又给你办下来了,你现在就该一门心思把孩子照顾好了,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!”
养母自己本身还有病,照顾这个孩子简直让她精力憔悴,她的耳朵了似乎老在回响着尖叫,嗡嗡嗡的。
不过半个月,原本白胖的孩子就成了一个泥球,看人的眼神都带着狂乱,她似乎特别恨养母,一见她就吐口水,扔东西。
嘴里含含混混的说着要回家,要爸爸妈妈。
养母看着眼前的孩子,她也是麻木且怨恨的,自己的冬梅多好,多孝顺,多能干,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怪物!这个怪物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孩子!
作者有话要说:
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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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踌躇道“爸爸,你又不认识妹妹。”
许爸爸道“先别叫人家妹妹,也可能检测搞错了呢,就你说的,这么小的孩子给家长送饭,附近一定有人认识啊,我问一下就行了。”
许妈妈执意要和丈夫一起去,夫妻俩就一起去了。
沿着幼儿园这条路慢慢问过去,果然路边一个小店的老板认识许诺,他打量了一下许爸爸,“你是什么人,打听这个干什么?”
许爸爸赶紧买了一包高档烟,还抽了一支给店主,“我儿子认识那个小姑娘,想邀请她来参加生日宴会。”
老板笑道“哎呀,那您家条件可好哇,那女孩是寇老实的女儿,年前寇老实在那边的工地上打小工,年后还没见他呢,不过我想也快了,工地都开了工,他也快来了吧。他这女儿养的值啊,这么小就会给当爸爸的送饭,风雨无阻,听说家里还当一个大人用,天天做家务,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教的,这么听话一孩子,还懂事能干乖巧,我家那个坐火箭都比不上……”
有了消息,许爸爸也就放了心,现在只要问工地上的包工头就行了。
他没有直接过去,带着妻子回家,然后调查那个工地是谁在修建,让秘书和工地的大老板说上了话。
人家一听说是许书记的秘书,热情的了不得,非要请他吃饭。
秘书直接道“先不忙这个,我也是有事相托。”
大老板胸脯拍的山响,“您说话,一定给您把事情办利索了!”
秘书微笑道“些许小事,你那个工地上有个叫寇老实的小工,年后没来上班,到底怎么回事,方便的话,还是让人过去干活吧,听说他家里贫困,靠这个工作养家糊口呢。”
大老板懵的呀,许书记秘书这么大的来头,就为了这么小的事?不是,这寇老实是何许人呀,能劳动大秘书出面说项?
大老板赶紧去找包工头,包工头再去找大工头,一级级找下来,小工头差点吓死。
他其实今年不想要寇老实干了,这人干活看似勤恳,但总是干不好,小工么,一般就是打杂而已。
可寇老实呢,垒砖头都垒的乱七八糟,脚手架都不能让他搭,准出事。拌水泥都拌不好,不是稀了就是稠了,砌一面挡土墙,他都能砌歪。
干些送建筑材料的活吧,不是泼泼洒洒就是趔趔趄趄,要么就拖拖拉拉,哪个大工都不想要他,自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,年前虽然没把工钱全结给他,年后不想要他,这工钱可是没拖啊,都给了的。
可没想到人不可貌相,人家来头居然这么大!
怎么办,只能再把人请回来啊,哪怕回来当个佛菩萨供着呢!
工头心里窝火呢,真要关系硬,你还当什么小工,直接奔好活去啊,可是想想寇老实的德行,这人还真是一无是处,算了算了,算自己倒霉吧。
寇老实家里也没电话,工头朝着一个住在棚户区的工人吼了一嗓子,“明天让寇老实来干活!”
然后很快许书记就知道寇老实明天就来干活了。
趁着这个空档,他走进女儿的房间,看着保姆小心的哄女儿洗手,女儿吃东西喜欢抓,死不肯用筷子和勺子,就只能不停的给她把手洗干净。
许爸爸随手把女儿的垃圾袋拎起来,保姆赶紧过来想接过,许爸爸摇摇头,“没事,我来就好。”
走出房间,他拿起一团女儿擦口水的纸巾,然后放入塑料袋里。
接着他回到书房开始抽烟,他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,因为怕楼下的女儿闻不惯,加重病情。
抽了一根烟,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去房间,妻子已经去上班了,她虽然关心这件事,更相信老公能处理好。
许爸爸看着妻子放在床头柜上的棉签,早上许妈妈上班去的时候和他说了一句话,“我把棉签放在床头了……家里那个,还是去检查一下吧。”
然后他打电话给公安局局长,两人在一家幽静的饭店里见面。
许爸爸把三份样本交给局长,“老年,麻烦你了,尽快给我dna检测报告,越快越好。”
年局长懵的呀,我说,许书记你们一家到底搞什么?检测dna都检上瘾了?
许爸爸苦笑道“现在我不好说,以后……或许还会麻烦你呢,现在我想要知道这个检测结果。”
年局长拿过样本,“成,我给你尽快!”
寇老实家里,得知工头愿意要自己干活了,他先就高兴起来,他这幅德行,哪里都干不长,几天下来人家就知道他是什么人。
哪怕看他可怜,可你做不好事,人家也不是开慈善堂的啊。所以寇老实一直在收破烂,收破烂做到破烂大王那也是一种本事,寇老实可不是这种人,所以收入一直不稳定。
现在知道可以去工地上干,那就稳定了呀。
许诺看着寇老实的傻样,也不去提醒他,明天要拿些东西感谢一下工头。因为寇老实根本不愿意听。
他觉得自己只要认真干活就够了,家里又没钱,送什么东西也入不了人家的眼,反而别扭的慌。
可是你的家庭条件在这里,送东西只代表你对别人帮忙的感激,不拘送什么,人家也不会挑,反而知道你这个人知恩图报,遇着事人家也愿意拉扯一把。
你把什么事都当成理所应当,以后谁还会帮你一把?
许诺在家给人家腌咸鸭蛋,虽然材料是人家来,可邻居承了这份情,都是能回报就回报的,要不然那个小沙发怎么来的?寇老实夫妻这么大个人了,连这种人情世故都不懂,许诺也是啼笑皆非。
看着寇老实高兴地样子,许诺问道“那明天要我送饭不?”
养母笑道“那当然要啦,我们家冬梅最懂事了。”
对头,许诺在寇家的名字就是冬梅,一个极富乡土气息的名字,十分的朗朗上口。
第二天中午,许家夫妻又守在了路口,一个送饭的六岁小姑娘,十分的好认,不用儿子陪着一起来。
两人在车里焦急的等着,不一会儿许诺出现了,她提着饭盒,脚步匆匆,一下子就从路口闪了过去,许家夫妻都没来得及看个清楚。
许妈妈紧紧握着丈夫的手,自己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起来,“看清了吗,国邦。”
许爸爸赶紧道“别急别急,她还会回来的。”
夫妻俩干脆下了车,就在幼儿园墙边等待。
好在半个小时左右许诺又出现了,她看见旁边站着一对夫妻样的男女,人家相貌出众,衣着素雅精致,就瞟了一眼,然后低头走自己的路。
许妈妈想追上去,被许爸爸紧紧拉住,“镇定镇定,素珍,我们先回去!”
两人回到车上,许妈妈浑身发抖,“国邦,国邦,你看到了吗,这孩子,这孩子,她像我们啊!,她还像小时候的亮亮,国邦……”
许爸爸抱着妻子,“你别激动,这世上像的人很多,我们要等证据!快了,马上就知道了。”
许妈妈哭到“还要什么证据,亮亮那个不是证据吗!”
许爸爸道“可我们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的啊!家里那个呢,那个说不定也是我们的女儿呢!”
许妈妈愣了一下,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“可我只生了一个女儿,没有两个的!”
许爸爸道“我知道,我知道,所以我让你别急啊,我已经开始调查了,很快就能有结果,你相信我!”
许妈妈又哭了起来,“那孩子,那孩子,你看到了吗,她手上都是冻疮,脚上穿的鞋都破了,她过得是什么日子啊……”
许爸爸紧紧抱着妻子。
接下来,许爸爸让人盯着寇老实一家,还把人家的履历都拿了过来。
当看到寇老实的妻子有癫痫,他的心跳就快了起来,然后不动声色的把寇老实夫妻的基因样本拿到手,顺带连许诺的也一并拿了过来。
全部交给年局长检测,年局长实在搞不懂许书记在干嘛,好在这种检测也没什么违规处,检测就检测吧。
样本有些多,结果出来已经是半个月后了。
年局长特意把检验员一起带了过来,给许书记夫妻俩解释。
他是没料到许书记和老婆一起过来看结果的,不过看这两人的样子,应该不是他们两人之间出现问题。
检验员把样本一样样拿出来,一一开始解释,他的解释很多带有专业名词,反正结果就是,第一次带来的样本,没有任何亲源关系。
后来拿到的样本也没有亲源关系,不过交叉对比,就出现了两组亲源结果。
第一次样本中那个女孩子是第二次样本中那对男女的女儿,第二次样本中的女孩是第一次样本中的女儿。
这个结果一出来,许妈妈顿时忍不住了,捂着嘴巴就开始哭。
年局长茫然的看着许书记。
许书记闭闭眼,也不安慰老婆了,他对年局长道“老年,我要报案!有人调换了我和素珍的女儿!”
年局长大张着嘴,一脸的你逗我!
许书记捏紧拳头,“证据就在你前面!我家那个不是我们的女儿!”
许妈妈哭的哽咽不已,“我要我的女儿回来!年局长,你帮帮我,我求你了!”
年局长赶紧道“哎呀,哎呀,千万别这么说,许书记你要报案是吧,行,我叫人来给你立案!”
看这样子这可不是开玩笑了,许书记的女儿被人换了!这可是大案子啊!
一时间公安局都惊动了,甚至迅速组成了专案小组。
寇老实还在工地干活的时候,就来了一队警察把他押走了,工地上的人纷纷窃窃私语,就寇老实这个熊样,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,他能干出什么招来警察的事?
养母和许诺都被带到了警察局。
许诺又看到了那天那对夫妻,那个气质高贵的女人一看见她就涌出了眼泪,想要走近她,却强制忍住了。
许诺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,自己这身世是真相大白了?可是怎么会的呢?
孩子被单独分开,有专门的警察姐姐照顾她。
寇老实根本不会隐瞒,应该说他就没这能耐,看着审讯室里的样子,他就吓的腿都软了。
人家只问他一句,“你知道你家的孩子不是你的吗?”
他整个人都软了,然后竹筒倒豆子一样,都说了出来。
在外面看审讯的许书记脸色一片铁青,两个拳头捏的死紧!老婆在外面,没敢让她进来。
这个事要说就能往拐带儿童的罪上靠,想要简化处理也可以,只要当事人夫妻不追究责任就行。
可是在场的都知道许书记家里那个女儿是怎么回事,再看看审讯室里那个眼泪鼻涕一大坨的窝囊男人,真是说不出的恶心!
收集证据,然后按程序办案,医院院长得知许书记的女儿是在自己医院被人掉的包,吓得睡都睡不好了。
好在办案人员安慰了他,医院责任肯定有,但也不能全扣在医院身上,毕竟那天许哥哥就在病房。只能说阴差阳错,还有那个寇老实居心不良。
这件事离奇的都成了这些上层人嘴里的奇闻了,好在这时候网络还没流行起来,办案的人嘴巴都紧,这件事只在小范围内流传,广大人民群众是不知道的。
知道的就是寇老实工作的工地和棚户区的邻居。
养母没参与调换,所以她基本没有罪。
现在的审判就看许书记怎么说。
许书记十分大度,他非但免了养母包庇的罪,还道“寇家家境十分贫寒,像这种人家应该有低保,还有既然真相大白,孩子总归要换回来,我们也不追究什么经济赔偿,那个寇老实我们也可以出具谅解书。念在他们的孩子身体有问题,除了低保也可以申请一些补助金,不过他们的户口不在这里,这些东西还是要回到户口所在地才能办理的。”
旁人纷纷赞扬许书记大仁大义,只有几个老狐狸看懂了这里面许书记有多么的恨!
想要低保和补助金,这对夫妻就只能回家,他们家早就破败了,还在穷乡僻壤,进一次县城都要半天。
他们也是家里没的吃才出来打工的,这回去虽说有低保,这个低保之所以叫低保,那就是给你吃不饱饿不死的,想要靠这个吃香的喝辣的可不成。
还有那个孩子,这对黑心烂肺的夫妻一天都没照顾过,他们能忍受那个孩子吗?
寇老实触犯法律,牢是一定要坐的,但是许书记不追究,还出具谅解书,这牢也不过坐个一年半载。
可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,等到他回到家乡照顾了孩子,就知道牢里轻松了,可是许书记会让他如意吗?
这件事尘埃落定的相当快,寇老实原本需要坐五年牢,因着许书记不追究还谅解了,所以只要坐两年牢。
许书记还无意的念叨一句,“这寇老实似乎身体不好,你们研究研究,看看能不能弄个保外就医什么的,也早点让人家一家团聚。”
不懂的人觉得许书记都快是圣人了,年局长却知道,许书记恨毒了寇老实,这对夫妻回到老家后,一步都出不来了。
把人送进监狱并不是一了百了啊。公安局的档案里有着人世间的百态,一个底智有病的孩子,普通人家摊上了差不多就进了泥淖,许书记家财力雄厚才能照顾的妥妥当当,寇老实家呢?
山村地区摊上这种孩子,很多都是一扔了之,而现在,寇老实和他的老婆是绝对不能把这个孩子甩开的,这一家子绑在一起,会有好结果吗?
养母遇上这种事只会哭,然后被送了回来,许诺却没有跟回来,养母从此一面都没再见过许诺。
回到棚户屋,左邻右舍都知道了这对夫妻干的好事,他们都在窃窃私语,“我说冬梅那孩子怎么就那么乖巧能干呢,寇老实夫妻憨傻憨傻的,真以为是老鸹窝里飞出金凤凰了,原来还是龙生龙凤生凤,老鼠儿子会打洞。看不出寇老实是这种人啊,让别人养他的傻女儿,哎呀,人不可貌相啊!”
“就是啊,这心真是坏的可以,人家那么好的条件,那么好的女儿,你看看他们夫妻,使唤起来就跟使唤丫头似的,原来不是亲生的!”
这种风言风语,养母哪里受得住,她也不想的啊,可是家里穷,这不是没办法么,总不能看着自己女儿没钱治病啊!
这件事要是搁在网络舆论的情况下,肯定有键盘侠圣母婊支持寇老实一家,因为他们举着伪善的旗子,这件事又丝毫不关自己的痛痒。
而在棚户区的居民眼里,他们是和寇老实接触最多的,也是了解他们一家最深的人,亲眼看着许诺从小开始做家务,他们就十分义愤填膺,一致认为寇老实夫妻太缺德,这种人要下地狱的!
养母在这里反正是待不下了,棚户区的居民见她面都带着厌恶,还要让自己的孩子离她远一些,打工的老板直接道“不要你了,看着老实,哪知道良心都坏透了,我怕你在我这里起坏心,拐了人家的孩子!还要连累我!”
所以许书记派人送养母回家,她是一点都没说不愿意。
打包跟她一起回家的还有她自己的亲生女儿。
许书记把这孩子用的东西全打包过去了,派去的秘书和颜悦色的和养母道“你家冬梅的东西书记都送给你们,还有那些药,都分门别类的放好了,冬梅的一些习惯也在这个小本子上,你要是不会看,就请人看了告诉你,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冬梅啊,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呢!”
安置好这对母女,秘书还跑前跑后的给她弄低保和补助金,又和村长打好招呼,让他们多关心一下。
连年久失修的屋子都给她们整理了一番,回来就能住了。
村里人知道这对夫妻做的事,个个鄙视的很,又称赞许书记仁义,“不愧是□□的官,这心胸就是宽大!”
养母本就有病,许诺三岁以后她就轻松多了,家务活都是这个女儿在干,现在回到老家,家里更是家徒四壁。棚户区里的家具虽然一起拉了回来,放在老屋里就显得空荡荡的。
更多的还是那个亲生女儿的东西,一个屋子都堆满了。
什么玩具啊,衣服啊,琳琅满目。
为了这个女孩子回来的途中不吵闹,是给她喂了一些镇定剂的,现在回了家,一些都安置妥当了,这孩子也渐渐清醒过来。
一看见待的地方阴暗潮湿,不是以前那个敞亮通透香喷喷的屋子,她立马扯开嗓子开始嚎哭,闹得村里的狗都跟着叫起来。
养母吓坏了,许诺从小就没这么嚎过。
她想上前安慰女儿,小姑娘连踢带踹,把她给踢倒了,这孩子可是好吃好喝养到这么大的,力气大着呢。
养母爬起来还想过去,那孩子干脆对着她吐口水,被抱在怀里还不安生,扯头发拉耳朵,就没半刻安静。
养母疼的眼泪都出来了。
这个女人在饭店干些杂活还成,回到乡下哪里还习惯。
最起码住棚户区的时候,用的是煤气灶,哪怕用的是最便宜的那种煤气灶,也是一拧火就出来,接着煮饭炒菜也就行了。
现在的乡下用的还是土灶,这土灶就需要柴火,还得一个人忙上忙下。养母就不是什么能干女人,那时候家里收拾的干净是因为许诺,如今在这个老房子里不过两三天,就已经乱的不像样子了。
这些还能克服,最头疼的就是女儿了,这个女儿是如此的陌生,她几乎一直在嚎哭,还是声音尖利的那种。
给她吃东西,全部被她扔掉,饿极了她也吃,就用手抓着吃,许家是雇人专门照顾的,所以孩子的手一直干干净净,现在这个孩子的手已经脏的不像样子了。
她还把屎尿拉在身上,原本脏乱的屋子更是臭的不得了。
养母几近崩溃,刚开始的时候她甚至想要逃离这里,这个孩子随爱带谁带吧。
可惜她这个念头只能想想,村长让人盯着她呢,还语重心长的对她道“老实家的,人要讲良心,人家替你养这么多年女儿一句话都没说什么,你才照顾了几天啊。你看看,你的低保和补助金又给你办下来了,你现在就该一门心思把孩子照顾好了,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!”
养母自己本身还有病,照顾这个孩子简直让她精力憔悴,她的耳朵了似乎老在回响着尖叫,嗡嗡嗡的。
不过半个月,原本白胖的孩子就成了一个泥球,看人的眼神都带着狂乱,她似乎特别恨养母,一见她就吐口水,扔东西。
嘴里含含混混的说着要回家,要爸爸妈妈。
养母看着眼前的孩子,她也是麻木且怨恨的,自己的冬梅多好,多孝顺,多能干,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怪物!这个怪物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孩子!
作者有话要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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