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4 第四十四章
有些人有些事,谢重华心中有数,却也不会时常挂在嘴边,逢面便恶语相向。同谢玉华之间,只要她不来自讨没趣,谢重华也不会去主动攻击,府内和宁如初。
十五那日,她陪母亲去祈福寺上香。
大太太多年无子,表面虽未曾明说,心底里却是着急的。尤其这两年,老太太常常念叨着要将谢莨记在她名下,前儿麓山学院来人确认谢莨的应考信息,大老爷在填写嫡庶那栏信息前还特地让人将她请去了前院。
江氏不是不明白丈夫的意思,有时候想想要不就这样算了,认下谢莨也无不可,可转念总是过不了心里那关。若说往日感情亲近些还好,但那孩子与她又不亲,何况,这种事但凡记下了,便是要负终身责任的,她这几日纠结的很。
她真想要个自己的儿子,忍不住轻轻叹了声。
谢重华见状,小声的问:“娘,大哥的事,是不是父亲也说你了?”
大太太未置可否,但言语中含了几分悲凉,拉着女儿的手慢声道:“你爹自然是想要个嫡子的,我没能替他做到,你大哥又素来得他器重,自然想给他最好的。莨哥儿若是得了功名,将来入朝为官,被人提起出身时,难免会被议论是姨娘生的,你祖母和你父亲心疼他。”
谢重华听到这话,想也未想,理直气壮的就道:“哪有那么大干系?大哥若有本事,自然能让那些人闭嘴,若是没本事,谁又有兴趣议论他?再说了,三叔不也是庶出吗,我可没见祖母多心疼他,也没听说要把三叔记在她自个儿名下的。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,为何来要求母亲?”
大太太心里原正烦恼着,闻言倒是被逗乐了,拉着她的手哭笑不得道:“这怎么能一样,你三叔他……”想起如今女儿和谢元盛的情感,顿了下改言道:“不同的,终究是重不重视的问题。”
谢重华点头,陪母亲上山祈福。
大太太诚意极佳,因着这几年常来,与这寺里的主持相当熟悉,适逢灵慧大师*,她便与信众们留在禅院里听讲。
谢重华听不惯,就带着照影与画碧在寺院里逛。
祈福寺分做东西两院,东院近佛殿正堂,占地极广,多用来接待香客,院中引了山间的清泉建池,此刻杨柳依依,有不少人停在水边歇脚。
谢重华随手拔了根柳条下来,拿在手里晃着水面,觉得周边嘈杂,不由就看了看对面西院。她知道那边是寺中留客用的厢房,若是城中大户人家的女眷过来,寺中也会安排过去暂歇,只是谢重华不想要,觉得更为枯燥。
谢重华好凑热闹,这是侍女们都知道的。照影自打跟着她从灵慧大师的禅院里出来,便打起了万分精神,生怕她溜跑闯祸,去年她在归雁山上就是摔伤了脚。
谢重华倒没有想跑后山去玩,摇着柳枝有些百无聊赖,遂喊了她们去寺门外玩。庙前有摊贩,虽赶不上热闹的集市,但她许久没出来了,左右无事,便去瞧瞧。
她站在卖平安幅的摊子前,抬眼见旁边那株古树上已挂满了这种红色条幅,多是将祈福愿望写上再备注上姓名而后挂上去,很方便简单。摊主为行方便,在旁边连笔墨都准备好了,鼓舞着她多买几条。
谢重华仰头望向那株参天古树,后退了几步站开些,只觉得枝叶横杈,错综繁茂。她仰着脑袋看了许久,竟看不到树梢,只是那些红色条幅却一路蔓延其上,也不知是怎么挂上去的。
她看着摊主问:“愿望不是只能说给菩萨听吗,这写下来挂在树上飘飘荡荡的谁都能看见,还能有用?”
那摊主惯卖这些,见她衣着华丽,身后又跟着两名侍女,心知必是大户人家的小姐。早在她刚过来之时,就取出了另外种颜色更红艳的华贵布料条幅,说了半天它的与众不同,什么在佛前开过光,经年不褪色,又耐得住风吹雨打等。
摊主眼见着说动了她的兴趣,此刻听她询问,张口即道:“小姐你这就不知了,祈福寺祈福寺,这里之所以叫做福寺,就是因为这颗百年福树。您瞧瞧,它已高耸入云,只要您将心愿写在条幅上,往树上那么一挂,挂得越高,天上的神灵就越容易看见,然后就会帮小姐您如愿。”
谢重华站在原地,仰头又看了眼那树,她觉得自己再怎么不拘小节,也不可能就这样冲过去爬树的。
摊主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,往旁边一吆喝,就走过来个青年壮汉。摊主往他胳膊上拍了拍,笑道:“小姐,您若是想挂到高处,我这儿有人。你看啊,这一尺高左右的树枝,您给半两银子即可,若是想挑其他高处的枝桠也好说,您多买几条,我帮您和他说说价。”
谢重华听着好玩,原来这挂个祈福条还能有这么多讲究,心道要是天上真有神灵,看见这些条幅是用银子送上去的,怕是也不会管了吧?她含笑着再问摊主:“原来,请人挂也是可以的吗?”
“当然,他虽是代挂,却也是授了小姐之意,自然是灵的。”摊主笑呵呵的,脸上带着几分讨好,又说:“想小姐您锦衣华服,若是没有所求之事,给家人祈个平安也是好的。”
谢重华听他说了半天,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,觉得买几条也无妨,含笑便道:“你倒是机灵,我家中好多亲人呢。”
摊主便又从抽屉里掏出许多,同她道:“小姐无须担心,我这货量充足,您就是想给您整个家族的人都挂上,也够。您可先看看,想挂在何处高枝?”
谢重华正在看,脚下往旁边挪了挪,觉得近处可及的地方都被挂满了。右脚往后退了退,却不小心踩空,惊呼了声眼看着就要摔倒,她紧张间随手抓住个刚上来的行人,没想到却不顶用,连带着他都被带着往下倒。
刹那间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,谢重华只觉得自己踉跄着下了两个台阶便停住了,撞上个人,撞得她脸疼。
她抬头,发现就是方才自己仓惶间随手抓住的那人。
是名男子,穿了青灰色的长袍,与三叔差不多年纪,面色冷峻疏离,透着几分苍白。饶是发生了刚刚的意外,他也没有低头看她,依旧目视着前方。
耳边传来他“放手”二字。
照影画碧已跑了过来,谢重华松开他重新上阶,被她们紧张着问这问那。
那男子身边也跑来个人,是个做随从装扮的青年男子,扶着那名青灰色衣裳男子神色慌乱极了,确认无误后,又搀着他上阶。
他这一搀,谢重华才发现,自己刚刚抓着的那名男子眼睛看不见。又听他低咳两声,像是很虚弱,不由就望向阶处,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可倚靠的,心生好奇,他刚是怎么停下来的?
“不好意思,方才连累你了。”谢重华见他们上来,致歉道。
被她撞得男子倒没说什么,只他身边的随从恶狠狠的瞪着她,脾气暴躁:“小姐一句不好意思就算了吗?无缘无故拖累我家公子,若是有个差池,你担待的起吗?”
这人语气极为凌厉,像是蓄着满腔怒火,那副凶恶的表情再加上强势的逼迫,让人看着还真有几分怕意。
谢重华也知道是自己理亏,若是真摔下长阶,不定多么严重。只是自己都道歉了,还这样得理不饶人是不是太过分了?
她抿抿唇开口: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那你们说怎样才好?”
“方才小姐是哪只手抓的我家公子?”
谢重华几乎倏地就把手缩到了身后,又惊又怕的望着那青年,自己则警惕的往照影画碧身后躲,探头反问:“你干嘛,我都是要摔跤了才拉人的,总不见得我抓了下你家公子,你便想让我断手吧?”
这下倒轮到那青年愣怔了。
照影见那二人虽然衣着低调,但气度非凡,知不是好惹的,站出去道:“方才多谢公子救我家小姐,给公子添了麻烦,是我们的不是。若我家小姐刚有冒犯之处,两位不肯担待的,家中老爷自会向你们赔罪。如还有什么疑问,届时可前往城中谢府。”她是怕对方真要追究,便报上了府邸。
“你们是谢家的人?”青年奇道。
这金陵城敢直接不道街不道巷直称谢府的,只有七荷屯的望族谢家。
谢重华听这语气,像是被自家门第给唬住了,眨着眼又不怕了,从画碧身后走出来,问道:“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?”
那名目盲男子却突然问:“谢瑞是你什么人?”
他明明看不见,目光空洞着,却能精确的转向她。谢重华被这样的眼睛盯着,觉得怪异,闻言即道:“他是我祖父,已经过世了。”顿了顿,她反问:“你认识我祖父?”
目盲男子只道:“回府里后,不要提起见过我。”话落喊了句李英,便让人搀着从祈福寺的西门进去了。
他们既然走了,谢重华就重新回摊位买了些平安幅,为家里人祈了份平安,又请那壮汉挂上树。
回府之时,已近日暮,却意外的发现,三叔回来了。166阅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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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氏不是不明白丈夫的意思,有时候想想要不就这样算了,认下谢莨也无不可,可转念总是过不了心里那关。若说往日感情亲近些还好,但那孩子与她又不亲,何况,这种事但凡记下了,便是要负终身责任的,她这几日纠结的很。
她真想要个自己的儿子,忍不住轻轻叹了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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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重华听到这话,想也未想,理直气壮的就道:“哪有那么大干系?大哥若有本事,自然能让那些人闭嘴,若是没本事,谁又有兴趣议论他?再说了,三叔不也是庶出吗,我可没见祖母多心疼他,也没听说要把三叔记在她自个儿名下的。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,为何来要求母亲?”
大太太心里原正烦恼着,闻言倒是被逗乐了,拉着她的手哭笑不得道:“这怎么能一样,你三叔他……”想起如今女儿和谢元盛的情感,顿了下改言道:“不同的,终究是重不重视的问题。”
谢重华点头,陪母亲上山祈福。
大太太诚意极佳,因着这几年常来,与这寺里的主持相当熟悉,适逢灵慧大师*,她便与信众们留在禅院里听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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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重华随手拔了根柳条下来,拿在手里晃着水面,觉得周边嘈杂,不由就看了看对面西院。她知道那边是寺中留客用的厢房,若是城中大户人家的女眷过来,寺中也会安排过去暂歇,只是谢重华不想要,觉得更为枯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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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在卖平安幅的摊子前,抬眼见旁边那株古树上已挂满了这种红色条幅,多是将祈福愿望写上再备注上姓名而后挂上去,很方便简单。摊主为行方便,在旁边连笔墨都准备好了,鼓舞着她多买几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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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着摊主问:“愿望不是只能说给菩萨听吗,这写下来挂在树上飘飘荡荡的谁都能看见,还能有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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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男子身边也跑来个人,是个做随从装扮的青年男子,扶着那名青灰色衣裳男子神色慌乱极了,确认无误后,又搀着他上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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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人语气极为凌厉,像是蓄着满腔怒火,那副凶恶的表情再加上强势的逼迫,让人看着还真有几分怕意。
谢重华也知道是自己理亏,若是真摔下长阶,不定多么严重。只是自己都道歉了,还这样得理不饶人是不是太过分了?
她抿抿唇开口: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那你们说怎样才好?”
“方才小姐是哪只手抓的我家公子?”
谢重华几乎倏地就把手缩到了身后,又惊又怕的望着那青年,自己则警惕的往照影画碧身后躲,探头反问:“你干嘛,我都是要摔跤了才拉人的,总不见得我抓了下你家公子,你便想让我断手吧?”
这下倒轮到那青年愣怔了。
照影见那二人虽然衣着低调,但气度非凡,知不是好惹的,站出去道:“方才多谢公子救我家小姐,给公子添了麻烦,是我们的不是。若我家小姐刚有冒犯之处,两位不肯担待的,家中老爷自会向你们赔罪。如还有什么疑问,届时可前往城中谢府。”她是怕对方真要追究,便报上了府邸。
“你们是谢家的人?”青年奇道。
这金陵城敢直接不道街不道巷直称谢府的,只有七荷屯的望族谢家。
谢重华听这语气,像是被自家门第给唬住了,眨着眼又不怕了,从画碧身后走出来,问道:“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?”
那名目盲男子却突然问:“谢瑞是你什么人?”
他明明看不见,目光空洞着,却能精确的转向她。谢重华被这样的眼睛盯着,觉得怪异,闻言即道:“他是我祖父,已经过世了。”顿了顿,她反问:“你认识我祖父?”
目盲男子只道:“回府里后,不要提起见过我。”话落喊了句李英,便让人搀着从祈福寺的西门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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