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5 第六十五章
谢重华乍看见谢元盛,就跟犯了错的孩子般心虚的往江珩身后躲。
江珩何时见过她如此模样,望了眼同母亲坐在堂内的谢三老爷,眯着眼转身扯她胳膊,笑话道:“表妹,你躲什么呀?”
谢重华真是恼极了他的明知故问,眼神都不敢往屋里飘,反拽了他往门旁边藏,靠着那突出的半边圆柱子跺脚,瓮声埋怨他:“你不是与我说,舅母能打发走我三叔的吗?”
江珩虽被问得抱歉,但望着她这副恼怒而不敢发作的表情有趣极了,反倒是轻笑出来,见她瞪过来才不得已收敛,同样低着嗓音说:“你怕什么,不就你三叔吗,我帮你进去回了他!”
谢重华心慌的厉害,总觉得没这么容易,声若蚊呐的道:“他特地等在侯府,不把我带回去肯定不会走的。”眼珠子转着,紧张极了。
然江珩并不觉得谢元盛有多可怕,心想着左不过就是个不相熟的叔父,有人替他照看侄女肯定乐意。于是,他拉过表妹就要往堂里走,见她挣扎着伸手去抓那半根柱子,人像是在原地生了根,死活不肯动,极其无奈。
而他们的情形落在屋内人眼中,就只能看见江珩的半边身子,似是在使劲拉扯着什么。已经进屋江蕴见状,对外即喊:“四哥,表姐,你们在干吗,快进来啦,表姐你三叔来了!”
谢重华闻声恨不得直接捂脸遁地,可怜被表哥抓着,只能放弃挣扎,认命似的随他进屋。进去后,不肯抬头,就那么望着自己脚尖慢慢往前挪,声音轻极了,“大舅母,三叔。”
江珩进了屋就放开了她,抬头挺胸,整个人站得精神奕奕,对坐在主位上的母亲双手作揖,声音清朗有力:“孩儿给娘请安。”话落再侧侧身,客气道:“见过谢三老爷。”
谢元盛嗯了声,两眼自始至终都没从谢重华身上移开,从那人儿刚出现在廊下的瞬间他就注意到了,四目相对,呵,她避得极快!看见他,首先做的居然不是笑脸迎进来,反倒是拉着她那个表哥在外面神神秘秘的嚼舌根,再看这缩脖子耷脑袋的德行,怎么都能猜到她是打算出尔反尔了。
“谢三老爷,你突然过府,是来接表妹的吗?其实大可不必如此麻烦,表妹在侯府里住的极好,我祖母和母亲都喜欢的紧,暂且先不回谢府了。”江珩坦然然的说完,还回头看了眼谢重华,无所顾虑的喊了声,“表妹,对吗?”
谢重华哪里敢应承这话,三叔不在时,她是很胆大妄为的,私下里与表哥什么大话都敢说,结果一看见人,立马就怂了。
她避着目光,都知道三叔在看自己,肯定是生气了!
江珩见她不吭声,过去挤了挤她肩膀,“表妹,我问你话呢,先前咱们不是讲好了吗?来,和你三叔讲清楚,待会儿我们去陪祖母用晚膳。”
谢重华抬手扯扯他衣袖,低声提醒:“表哥,你别说了。”
江夫人满脸探究的望着两个孩子,又瞥见等候已久的谢元盛,终于咳了声开口:“昭昭,上前来。你是想回谢府去,还是继续待在侯府,没事的,我和你三叔刚商量过了,听你的意见。”
听到舅母低柔的声音,谢重华终于抬头了,不可思议的望向三叔,让自己选?视线触及,三叔表面无波无澜,只两眼幽幽的盯着她。
谢元盛问她,口气还十分温和,与江家人同样唤了她小名,“昭昭,随我回府吗?城门口你自己说过的话,还记得吗?”
没什么怒意,但就是无形种给她压力。谢重华东张西望着,又低头开始绞手指,“三叔,我想、想在侯府再住两日。”
谢元盛见她动作,就知道是在紧张,闻言不满之余,还在心中自嘲,这姑娘的习性他是熟悉了,只这脾气真心改不好她。
他站起身,并未当着江家人的面发作,“如此,那我便先回了。”说完就朝江夫人告辞。
谢重华都不敢相信,居然这么容易?两眼看着他瞪得直直的。
谢元盛顺势就道:“那你在侯府为客,我有几句话与你叮嘱。”
江夫人闻言,本想唤身边亲信送他出府,当即改让谢重华相送。
谢重华遂只能跟在三叔身后,小步小步的出了院子。等到院外,发现他停下脚步,也跟着停下来,觑着他小声唤道:“三叔。”
院门外的檐下挂着大红灯笼,泛红的烛光照在她脸上,像是镀了层光晕,娇怯怯的模样更招人心疼。谢元盛纵使有满腔怒气,也克制着没有发作,定定的望着她,清着嗓音问:“玩到现在才回府?”
“嗯,许久没回京城,我和表妹贪玩了会儿。”谢重华不敢看他,解释道:“我给忘了三叔今日会来侯府,让三叔久等了。”
其实是故意等到天黑才回的府,但她不敢说实话。
谢元盛却不客气的反问:“难道不是记得了我今日要来,才特地出府的?”
谢重华呆愕,摇脑袋:“我没有。”
如此明显的撒谎,谢元盛伸手指了指院内,“去和你舅母说要回谢家,告辞了随我离开。”
“可,可刚刚三叔不是答应我了吗?”
谢元盛气极反笑,双目炯炯的盯着她,“你答应我的话,怎么倒不记得了?城门前你应了我来接你的,今日我来了,你就必须随我回去,哪怕你明日再过来。
“太急促了,我还没和外祖母与舅舅他们打招呼呢,我也还没收拾,今日太晚了。”谢重华又去扯他袖子,摇着指尖撒娇:“三叔,我明天,明天再回去好不好?”
谢元盛盯着她的手,想到方才她也是如此拉着她表哥的,身子就往后退了点,语气决然的否定:“不好。”
谢重华抿唇纠结。
谢元盛背过身,声音清冷:“我只来接你这一次,随不随我走,你自己决定。”他说完就作势要离去。
谢重华真怕他就此不理她了,连忙追过去握住他胳膊着急道:“那三叔你等我会嘛,我进去告辞,你等等我。”
“嗯。”背对着她,紧绷的身子松垮下来,伴着无声的松气。
屋内母子三人都还没说上几句话,就见谢重华去而复返,江珩不解道:“表妹,这么快就送你三叔出去了?”
谢重华摇头,同舅母说明离意。
江夫人诧异,“方才不是说再留些日子吗,怎么突然又要走?昭昭,可是你三叔非让你回去?”
她虽然对谢元盛不了解,但人在她这屋里坐了半下午,自己明言暗示的说了不少话,都不见他动摇,这份待侄女的心思还真是出人意料。等了那么久,孩子却不跟他回去,怕是要恼了。
“不是。”谢重华当然不能承认,措辞回道:“是我二姐马上到京城了,我要先回趟府,等过几日再来。”
“原来还有你姐姐要来,如此舅母便不强留了,只是你外祖母那,你还是得去请安说上声的。”
谢重华颔首,江珩跟过去,“我陪表妹去含饴堂。”
于是,侯在外面的谢元盛,又看见少男少女并肩出来了。
江珩看见他就道:“谢三老爷,我带表妹去和我祖母告别声,您且先出府上车等会可好?”
谢元盛能说不好吗,只能临走前别有深意的瞅谢重华一眼。
谢重华连忙道:“三叔,我很快的。”
他点着头随侍女离开了。
江珩即道:“表妹,你怎么看着那么怕你家三叔,我瞧他还挺好说话的,你方才说要留下他也没说什么。”
谢重华没精打采的接着话,因为已经晓得三叔在生气,所以丝毫不敢磨蹭,真的是与外祖母说明了缘由便匆匆离开。
江珩却说天黑,亲自提着灯笼送她,马车前千叮咛万嘱咐的啰嗦了许久,又说过阵子再带她出城玩,让她接了她堂姐再回来之类。
悉数入了车厢里谢元盛的耳。
是以,谢重华刚进车厢坐定,马车就在阿平的鞭策下前行了。车内有灯,光线不算亮,刚好能清楚的看明白三叔沉着脸,谢重华不敢说话,就盯着那云烟绣霞的灯罩看画。
此刻只他们二人,谢元盛见她还跟没事人般,如何能不生气,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转向自己,迫得她不得不面对,清晰的道:“昭昭,我最烦人骗我。”
谢重华知害怕了,强调道:“三叔,我真的是忘了,不是故意的,你信我好不好?”
“你素来聪颖,知道我总疼着你,尤其与你说了那些话后,便更有恃无恐了是不是?昭昭,这路上你装傻充愣我不与你计较,我也愿意纵着你的小性子,可有些事情上,你不能骗我的,知道吗?”谢元盛的语气依旧不重,双眸却紧紧的凝视着她,扣在她下巴处的指腹微微摩挲,眯眼问她:“真这样怕我,非躲着我吗?”
谢重华闪着长睫,身子向他倾着,“我没躲你。”
“那你到底在别扭什么,我方才问你走不走,是你自己跟上来的。昭昭,我没有逼你,你真的要留在侯府,我不可能勉强拉着你离开的。但你现在选择跟我回去,又为何要露出如此委屈的模样?”谢元盛真心不懂。
谢重华咕哝道:“我方才不走,三叔你肯定要生气。”
这句话总算还能听,谢元盛缓了缓语气,问:“不想我生气?”
谢重华颔首。
“却也不想随我回去?”
他再问,她再颔首。
谢元盛便松开了她,坐直身子与她道:“这世间没这么便宜的道理,既要我哄着你纵着你,还得我让着你。昭昭,你不能这样自私,什么都如你意的。”
这点,谢重华知道,她其实也觉得自己过分了,但真的试过了,她做不到那样单独和三叔相处。
知道三叔的企图,但是她又不能彻底不理他。只索取,不付出,本来就不公平,正是如此,她才越发怕面对他。
“你当时来接近我,是因为被沈雍纠缠烦了不知道怎么办,所以躲去我那里,是吗?”
谢元盛眼神淡漠,眸角又透着戾色,紧着手指几近咬牙,“现在你想摆脱我了,便去寻你表哥。昭昭,我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人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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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重华颔首,江珩跟过去,“我陪表妹去含饴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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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珩看见他就道:“谢三老爷,我带表妹去和我祖母告别声,您且先出府上车等会可好?”
谢元盛能说不好吗,只能临走前别有深意的瞅谢重华一眼。
谢重华连忙道:“三叔,我很快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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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重华闪着长睫,身子向他倾着,“我没躲你。”
“那你到底在别扭什么,我方才问你走不走,是你自己跟上来的。昭昭,我没有逼你,你真的要留在侯府,我不可能勉强拉着你离开的。但你现在选择跟我回去,又为何要露出如此委屈的模样?”谢元盛真心不懂。
谢重华咕哝道:“我方才不走,三叔你肯定要生气。”
这句话总算还能听,谢元盛缓了缓语气,问:“不想我生气?”
谢重华颔首。
“却也不想随我回去?”
他再问,她再颔首。
谢元盛便松开了她,坐直身子与她道:“这世间没这么便宜的道理,既要我哄着你纵着你,还得我让着你。昭昭,你不能这样自私,什么都如你意的。”
这点,谢重华知道,她其实也觉得自己过分了,但真的试过了,她做不到那样单独和三叔相处。
知道三叔的企图,但是她又不能彻底不理他。只索取,不付出,本来就不公平,正是如此,她才越发怕面对他。
“你当时来接近我,是因为被沈雍纠缠烦了不知道怎么办,所以躲去我那里,是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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