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节
第20章:突变(三)
“咳咳……”正震惊之际,薛楚言却猛烈咳嗽起来,连忙举手捂住了嘴,可血液还是从苍白的指间缓缓流下。周围属下看着,脸色均已苍白,但是没人敢出声。
你……唉!要我说你什么好,这么大一个人了!”许岚清忍不住叨唠着,急忙勒马,从怀中掏出一个葫芦状的白玉瓷瓶,递到他手中,声音里有些无奈、有些斥责,“早说了你体内金波寻香的余毒未尽,不可轻易动怒,再加上寒鸦毒的霸道……你偏是不听。你要再执意这样,便是到了蜀中唐门,又如何真的帮的了蓝姑娘?况且,那什么……燕琼芳也未必真的会伤害蓝姑娘。”
薛楚言双眼蓦然睁开了,冷光四射!
“她当初两次杀阿韵不成,这次必是下了誓死的决心的……如果颜别秀杀了阿韵,我也不打算回落雪宫了——”他忽然用力勒马,扬鞭,不顾一切地往前奔去。
不是燕琼芳吗,怎么又变成颜别秀了?低头想了半晌,才明白过来:原来是同一个人啊!干嘛弄得这么复杂?“喂!你等等我!”从沉思中回神,许岚清再一次叫喊起来。
策马急行的白衣公子,却是眉头深锁。
“师兄,将来,我一定要用菊花制成一种暗器,再喂上毒药……”十年前师妹的话蓦然回响在耳畔,握住缰绳的修长手指捏得更紧了。
当那根银针刺入他体内,当看见唐若芙易容之后的那张脸时,他就怀疑当年坠崖的师妹没有死,照流霜门门主叶萦霜搜集而来的资料看,应该是藏匿在唐门之中。及至那日严陌的汇报,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——唐门门主颜别秀的脖颈处果然有一朵菊花胎记。
既然是这样,那么阿韵此行,必是凶多吉少了。一想到此,那清秀的眉便不由得打成了结,薛楚言不停地抽打坐骑,他真恨不得飞身到她身边,与她一起驰骋沙场。
作为师兄,作为一个自小如影随形的玩伴以及有着数次杀敌经历的同僚,二十五年风雨沧桑,呼啸而过,他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自己的师妹,那样表面柔弱乖巧的女子,其实内心里却是怎样的执拗、心急和骄傲。因为爹的宠爱与娇纵,她是任性又傲气的。那样的女子,怎么能容得下飘进眼中的沙子呢?当初,面对自己的负心和选择,她竟是选择背叛来惩罚自己,一去决然不肯回头。
呵,背叛,背叛……
薛楚言忽然苦笑起来,当初,他断然拒绝爹的遗愿,其实是不愿以自己的病弱之躯拖累师妹,那样柔弱的女子是经受不住半点打击的。寒鸦毒攻势汹涌,也许不知道在什么时刻,自己就会难逃一死,留下她孤苦一人,该怎么才好?父亲猝然离去,那一段时间,被宫中事务羁扰得不轻,多亏了阿韵的帮助,他才有了喘息的机会,也因此对她萌生了爱意。他原本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,好好跟师妹谈谈的,却不想还来不及以实言相告,她就走了极端。然而,反倒是那样,他才觉得自己并不亏欠她什么。
原本就是志不同道不合的师兄妹,即使勉勉强强走到了一起,也只是貌合神离而已。况且,那一次背叛,已经让他彻底寒了心。原本就是淡漠的人,既然心都寒透了,便再也不愿见她……反倒是阿韵,才是真的和他志同道合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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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:此恨绵绵无绝期
明镜轩里依窗而坐的紫衣女子,手里握着一朵绝世美丽的碧玉菊,目光冰冷注视着纱帐后沉睡不醒的人儿,水蓝色的宫纱长裙隐在雪白的罗帐后。
窗外,伫立在雨雾中的菊花闪着金灿灿的亮光,宛如梦幻。
三年前,那一幕仿佛烙铁似的在她心中刻下永世难以磨灭的印痕。
清冷的月光,晚凉的秋风,幻苍崖顶,负伤累累的紫衣女子坠崖的刹那,眼光注视之间,白衣飘扬的年轻公子眼中冷漠的神情,一如天诀谷里孤悬于苍穹中的冷月。
五年前起,他凝视自己的目光里,便少了一种叫“柔情”的东西。没有了浓郁的深情,即使温暖,也散发着依稀的寒意。干爹离世的那一日,她独自站在菊间,默默垂泪。忽然间风起,林叶间的残败菊花随风幽幽凌乱地飘落。陡然间天地都荒芜起来,她站在那里,空茫和孤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。天空瞬间变得黑沉如铁幕,将她所有的前路包围。接连的打击,她所承受的种种是旁人无法想象的。可是天下间唯一能够值得自己托付的人,也狠心绝情地抛弃了她。
被拘禁在揽菊阁的两年里,暗无天日的生活,仇恨噬骨。两年间,她做过许多事情想要激怒他,却始终于事无补。所以最后一次,她选择铤而走险——刺杀他。然而,她根本没有机会近他身,长剑凌空疾驰的瞬间,竟被那个月牙长袍的温润男子半路拦截。她不知道,那两年里,落雪宫先后入了两个副宫主:一个是身着宝蓝长袍的骆音冬,一个便是那个负命推她落崖的二宫主卓汀白。
再睁眼,已经物是人非,一柄鳕骨梳在握,依旧着紫衣,依旧栽金菊。然而,那个爱恨极致的女子却有了别样的人生——唐门弟子颜别秀。
只是在滚滚红尘中悄然转身,可是,转身的瞬间,已经天翻地覆。她想起了许许多多的过往——遥远的诗歌还在心中低低吟起,却已经成为绝唱。多少春风中的折柳,多少溪流中的濯足,多少银灯下的添香,多少菊花间的细酌……在这一转身之后,便成为色彩黯淡的陌路往事。那一页岁月轻轻翻过,悄无声息。
但是,始终无法淡忘的,却是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恨。
她一生倥偬,用尽全力伸手去抓,手心里最终却空无一物——她如何能不怨恨眼前这个女子?
颜别秀静静端坐在矮凳上,看着床榻上酣然睡去的蓝衣女子,唇角突然扯起一抹令人心寒的冷笑,手指轻轻抚过栩栩如生的菊花瓣,盛开的花间似有袅袅清香悠然泻出。没有人知道,那枝雕工精美的花朵,其实是蜀中唐门历代未出的绝品剧毒暗器——碧玉菊。
打造一种菊花样的暗器,曾经一直是她少女时期的梦想。如今,梦想成真了,那个许诺用一生时间照顾她的男子,却早已不在了。
既生琼芳,缘何又生舒韵?难道真是上天嫉妒她的幸福得意,而要亲手赐予之后再亲手毁之么?还是在惩罚她的贪心……
“不,不,不……”
用力握紧了手中的菊花,颜别秀冰雪般清冷的脸上,双眸中杀气逼人。
师兄是她的,任何人都不能跟她抢,不能。所以,她改变了原来的计划,给那个沉睡不醒的女子灌下了用梦婆柳熬成的汤。
那是一种水草,生长在富春江畔葫芦湾的涤水里。传说中地狱里的梦婆汤,就是用它熬成的。
只要服了这种药汤,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,忘却前世今生,那么就永绝后患了。
至于那个卓汀白,她则是用曼陀罗、素心兰迷晕了他,将他置于一叶扁舟之上,顺着岷江支流飘飘而下,生死已全凭天断了!
起身。出门。置身于采菊谷中绚丽夺目、满山遍野的菊花间,任山风吹拂那一身紫衣,黑发飞扬,温暖的阳光洒遍周身。恍惚间,似是又回到了十六岁,紫衣的少女和白衣的少年,于菊间朗诵那首千古流传的绝佳诗篇,时光戛然而止。
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
十六岁,十六岁……那样美丽幸福的日子,是离她越来越远了。那么恬淡、安逸、宁静的光阴,她是再也、再也回不去了。一如当初的背叛,双足踏入了与他背道而驰的轨迹的刹那,她就知道——一切都无法回头了!
“是你们逼我的,是你们逼我的……逼我长大,逼我心狠手辣,逼我走进这样满是血污的炼狱……这一切,都是你们逼的!”
满谷的菊花间,迎风伫立的紫衣女子,眼神空茫,如梦呓般,语音喃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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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咳咳……”正震惊之际,薛楚言却猛烈咳嗽起来,连忙举手捂住了嘴,可血液还是从苍白的指间缓缓流下。周围属下看着,脸色均已苍白,但是没人敢出声。
你……唉!要我说你什么好,这么大一个人了!”许岚清忍不住叨唠着,急忙勒马,从怀中掏出一个葫芦状的白玉瓷瓶,递到他手中,声音里有些无奈、有些斥责,“早说了你体内金波寻香的余毒未尽,不可轻易动怒,再加上寒鸦毒的霸道……你偏是不听。你要再执意这样,便是到了蜀中唐门,又如何真的帮的了蓝姑娘?况且,那什么……燕琼芳也未必真的会伤害蓝姑娘。”
薛楚言双眼蓦然睁开了,冷光四射!
“她当初两次杀阿韵不成,这次必是下了誓死的决心的……如果颜别秀杀了阿韵,我也不打算回落雪宫了——”他忽然用力勒马,扬鞭,不顾一切地往前奔去。
不是燕琼芳吗,怎么又变成颜别秀了?低头想了半晌,才明白过来:原来是同一个人啊!干嘛弄得这么复杂?“喂!你等等我!”从沉思中回神,许岚清再一次叫喊起来。
策马急行的白衣公子,却是眉头深锁。
“师兄,将来,我一定要用菊花制成一种暗器,再喂上毒药……”十年前师妹的话蓦然回响在耳畔,握住缰绳的修长手指捏得更紧了。
当那根银针刺入他体内,当看见唐若芙易容之后的那张脸时,他就怀疑当年坠崖的师妹没有死,照流霜门门主叶萦霜搜集而来的资料看,应该是藏匿在唐门之中。及至那日严陌的汇报,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——唐门门主颜别秀的脖颈处果然有一朵菊花胎记。
既然是这样,那么阿韵此行,必是凶多吉少了。一想到此,那清秀的眉便不由得打成了结,薛楚言不停地抽打坐骑,他真恨不得飞身到她身边,与她一起驰骋沙场。
作为师兄,作为一个自小如影随形的玩伴以及有着数次杀敌经历的同僚,二十五年风雨沧桑,呼啸而过,他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自己的师妹,那样表面柔弱乖巧的女子,其实内心里却是怎样的执拗、心急和骄傲。因为爹的宠爱与娇纵,她是任性又傲气的。那样的女子,怎么能容得下飘进眼中的沙子呢?当初,面对自己的负心和选择,她竟是选择背叛来惩罚自己,一去决然不肯回头。
呵,背叛,背叛……
薛楚言忽然苦笑起来,当初,他断然拒绝爹的遗愿,其实是不愿以自己的病弱之躯拖累师妹,那样柔弱的女子是经受不住半点打击的。寒鸦毒攻势汹涌,也许不知道在什么时刻,自己就会难逃一死,留下她孤苦一人,该怎么才好?父亲猝然离去,那一段时间,被宫中事务羁扰得不轻,多亏了阿韵的帮助,他才有了喘息的机会,也因此对她萌生了爱意。他原本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,好好跟师妹谈谈的,却不想还来不及以实言相告,她就走了极端。然而,反倒是那样,他才觉得自己并不亏欠她什么。
原本就是志不同道不合的师兄妹,即使勉勉强强走到了一起,也只是貌合神离而已。况且,那一次背叛,已经让他彻底寒了心。原本就是淡漠的人,既然心都寒透了,便再也不愿见她……反倒是阿韵,才是真的和他志同道合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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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镜轩里依窗而坐的紫衣女子,手里握着一朵绝世美丽的碧玉菊,目光冰冷注视着纱帐后沉睡不醒的人儿,水蓝色的宫纱长裙隐在雪白的罗帐后。
窗外,伫立在雨雾中的菊花闪着金灿灿的亮光,宛如梦幻。
三年前,那一幕仿佛烙铁似的在她心中刻下永世难以磨灭的印痕。
清冷的月光,晚凉的秋风,幻苍崖顶,负伤累累的紫衣女子坠崖的刹那,眼光注视之间,白衣飘扬的年轻公子眼中冷漠的神情,一如天诀谷里孤悬于苍穹中的冷月。
五年前起,他凝视自己的目光里,便少了一种叫“柔情”的东西。没有了浓郁的深情,即使温暖,也散发着依稀的寒意。干爹离世的那一日,她独自站在菊间,默默垂泪。忽然间风起,林叶间的残败菊花随风幽幽凌乱地飘落。陡然间天地都荒芜起来,她站在那里,空茫和孤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。天空瞬间变得黑沉如铁幕,将她所有的前路包围。接连的打击,她所承受的种种是旁人无法想象的。可是天下间唯一能够值得自己托付的人,也狠心绝情地抛弃了她。
被拘禁在揽菊阁的两年里,暗无天日的生活,仇恨噬骨。两年间,她做过许多事情想要激怒他,却始终于事无补。所以最后一次,她选择铤而走险——刺杀他。然而,她根本没有机会近他身,长剑凌空疾驰的瞬间,竟被那个月牙长袍的温润男子半路拦截。她不知道,那两年里,落雪宫先后入了两个副宫主:一个是身着宝蓝长袍的骆音冬,一个便是那个负命推她落崖的二宫主卓汀白。
再睁眼,已经物是人非,一柄鳕骨梳在握,依旧着紫衣,依旧栽金菊。然而,那个爱恨极致的女子却有了别样的人生——唐门弟子颜别秀。
只是在滚滚红尘中悄然转身,可是,转身的瞬间,已经天翻地覆。她想起了许许多多的过往——遥远的诗歌还在心中低低吟起,却已经成为绝唱。多少春风中的折柳,多少溪流中的濯足,多少银灯下的添香,多少菊花间的细酌……在这一转身之后,便成为色彩黯淡的陌路往事。那一页岁月轻轻翻过,悄无声息。
但是,始终无法淡忘的,却是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恨。
她一生倥偬,用尽全力伸手去抓,手心里最终却空无一物——她如何能不怨恨眼前这个女子?
颜别秀静静端坐在矮凳上,看着床榻上酣然睡去的蓝衣女子,唇角突然扯起一抹令人心寒的冷笑,手指轻轻抚过栩栩如生的菊花瓣,盛开的花间似有袅袅清香悠然泻出。没有人知道,那枝雕工精美的花朵,其实是蜀中唐门历代未出的绝品剧毒暗器——碧玉菊。
打造一种菊花样的暗器,曾经一直是她少女时期的梦想。如今,梦想成真了,那个许诺用一生时间照顾她的男子,却早已不在了。
既生琼芳,缘何又生舒韵?难道真是上天嫉妒她的幸福得意,而要亲手赐予之后再亲手毁之么?还是在惩罚她的贪心……
“不,不,不……”
用力握紧了手中的菊花,颜别秀冰雪般清冷的脸上,双眸中杀气逼人。
师兄是她的,任何人都不能跟她抢,不能。所以,她改变了原来的计划,给那个沉睡不醒的女子灌下了用梦婆柳熬成的汤。
那是一种水草,生长在富春江畔葫芦湾的涤水里。传说中地狱里的梦婆汤,就是用它熬成的。
只要服了这种药汤,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,忘却前世今生,那么就永绝后患了。
至于那个卓汀白,她则是用曼陀罗、素心兰迷晕了他,将他置于一叶扁舟之上,顺着岷江支流飘飘而下,生死已全凭天断了!
起身。出门。置身于采菊谷中绚丽夺目、满山遍野的菊花间,任山风吹拂那一身紫衣,黑发飞扬,温暖的阳光洒遍周身。恍惚间,似是又回到了十六岁,紫衣的少女和白衣的少年,于菊间朗诵那首千古流传的绝佳诗篇,时光戛然而止。
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
十六岁,十六岁……那样美丽幸福的日子,是离她越来越远了。那么恬淡、安逸、宁静的光阴,她是再也、再也回不去了。一如当初的背叛,双足踏入了与他背道而驰的轨迹的刹那,她就知道——一切都无法回头了!
“是你们逼我的,是你们逼我的……逼我长大,逼我心狠手辣,逼我走进这样满是血污的炼狱……这一切,都是你们逼的!”
满谷的菊花间,迎风伫立的紫衣女子,眼神空茫,如梦呓般,语音喃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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