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豁胖谁不会
民国八年,正月十五,上海,福州路
“西桑,侬晓得为啥这条路叫昼锦里伐?阿拉上海滩有条短马路,就是迭条昼锦里,短的像弄堂,却是马路——
西桑,迭戈昼锦里北面以南京路为界,北面汤盆弄,南面昼锦里,沪语叫做北面淴浴,南面豁胖”
人力车夫一口娴熟沪语,很善谈,不晓得是不是从商务印书馆到大东书局距离太近,所以这车拉的极稳,于是走的便就极慢。
“西桑,侬晓得为什么叫豁胖:就是显摆!昼锦两字,就是明目张胆滴教阿拉豁胖。”车夫各种喋喋不休。
“车夫,这个昼锦可是有典故的,典出正史,项羽带兵到了秦都咸阳,谋士劝他据此称帝,西霸王是东边苏州人,“思欲东归,曰‘富贵不归故乡,如衣锦夜行,谁知之者’”。
叶林随口说了锦衣夜行的出处,心里倒也讶异,上海滩这文化街的人力车夫似乎都和别处与众不同吗。
“西桑,侬迭这“谁知之者”点出魂灵头:就想豁胖!
“衣锦夜行”就像宁波人俗谚:“暗弄堂里塞火腿”!”
车夫越说越起劲!
叶林当然知道,当年曹操犒赏名臣张既,让他回西北老家当雍州刺史,东汉末年的刺史,已从汉武帝设置的本意——纪监,此时成为州牧——上马管兵、下马管民。
临行前,曹操调侃道:“还君本州,可谓衣绣昼行”。昼锦里就是从此折页中滑出来的。
好比叶林前世八十年代香港出租车老司机衣锦还乡:花衬衫、大领头、盲公镜,弄堂口戴着红袖箍的老阿姨,坐着拣小菜,抬头见了,忙不迭、站起身仰头喊:
“阿毛哎,倷香港娘舅来哉”,一口苏白,这叫放喇叭,全弄堂人探头张望,没有不被惊扰的,差点吓出脑震荡,对滴,这就是锦衣昼行。
“西桑,迭条短短的昼锦里,串起上海滩最繁华的四条马路:
大马路南京路最闹忙。二马路(九江路)蝇集空手套白狼的交易所。三马路(汉口路)与山东中路交叉口就是闻名中外的报刊街,四马路西段烟花柳巷,东段书局书店出版处云集。”
西桑,侬晓得其实阿拉民国报纸最赚钱,一张白纸,不如草纸。印上新闻,混搭些花边消息,或鸳鸯文章,立马一纸风行,洛阳纸贵,
送钱的(广告商)纷至沓来,内容为王,印报纸等于印钞票,因为白纸附上魂灵头,烧香引出巨(沪语:鬼)来。”
这个车夫今天下午不晓得什么灵魂附体,喋喋不休给叶林普及昼锦里和福州路各种典故来历,思维发散的不得了。
叶林当然知道,民国上海滩三大报——《申报》《新闻报》《时报》均在汉口路山东路一带,而且买地造楼,不是租房办公。
民国上海滩,即便洋行,大部分租赁办公,包括最赢利的英美烟草上海公司租赁怡和大楼,汇丰银行一至四楼拥挤着75家洋行、公司甚至领事馆。
《申》《新》两报的大楼,黄金地段,却概不出租,因为不差钱!
叶林这会儿打算以文证道不假,投资陈洸甫结个善缘弄点银行的股份也是真,但叶林真正想做的,却是办一份赚钱的报纸!
包天筱是民国报业资深人士,当主编办报办杂志写小说能力卓绝不说,包天筱在上海滩三教九流出版业商场上人脉关系极其庞大,这才是叶林接受对方递过来的橄榄枝的原因。
大东书局开业不过两年多,租用的不过是昼锦里上单开间的铺面,门口挂着大东书局的立式招牌,叶林下了车,随手塞给车夫一张壹圆钞票。
“不要找了,多的当你刚才的导游介绍的小费了!”
叶林没有在衣兜里揣着铜板的习惯,看车夫手忙脚乱到处找银角子准备找零,笑着摆摆手,推门进了大东书局。
如果说商务印书馆是一座城堡的话,眼前的大东书局就是个路边摊,里面各种书籍杂志堆满了所有可用的办公空间,不多的几个编辑和员工的办公位置局促的很。
“文濠!来来!等你半天了!”包天筱不晓得从什么地方就钻了出来,一把拉住叶林,眉开眼笑,仿佛来的就是自己今后的摇钱树。
包天筱拉着叶林,七拐八弯推开一扇门,门口挂着经理室的小牌子,
“来来,我给你们介绍,这位是哥大哲学硕士,硬笔行楷书法天才叶文濠,这位是大东书局经理沈俊声!”
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的沈俊声穿着长袍马褂,年纪约二十五六岁,中等身材,圆脸小眼睛,鼻梁上架着眼镜,快步上前,握住了叶林的手,
“叶兄,幸会幸会,鄙人沈俊声,大东书局经理,天筱兄一上午都在说你的丰功伟绩,快请坐!”
“沈经理,原来你这么年轻,我对大东书局的未来很有点期待了!”
叶林态度谦和,丝毫没有豪门子弟哥大硕士那种莫名的优越感和傲慢。
宾主在办公室一角的旧沙发上落座,包天筱亲自动手,给叶林泡了杯茶,
“怠慢怠慢,文濠,俊声这里可没有咖啡,龙井对付一下,等下晚上我们去杏花楼吃饭!”
三人寒暄几句,很快直入正题,
“叶兄,天筱兄对你的硬笔行楷书法赞不绝口,我也看了天筱兄从商务印书馆借来的样张,
大东书局愿意以影印版的方式出版这本《论语和算盘》行楷字帖。”
沈俊声是浙江绍兴人,同时也是世界书局总经理沈知方的侄儿,大东书局日后成为第五大书局,就是沈俊声一手发展起来的,其他三个合伙人只是出资当股东而已。
“好说,好说,沈兄觉得字帖出版方面,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叶林听得出来,对方还有下文。
“叶兄,天筱兄说,你要求每页字帖八块的润笔费,这个在我们出版行业,并没有先例可循。”
沈俊声斟酌着字眼,既想占据谈判的主动权,又不想引起叶林的不快,
对方毕竟是仙世百货的少爷,是留洋五年的海归硕士,人家可不是上海滩亭子间里挣扎在温饱中的小说作者。
不知后事如何?
……
……
【作者题外话】:求票求银票!打劫银票了!撒泼打滚了!再不给银票不开车了!
今日小剧场:
阿文:“师傅,胡师伯问我有没有理想,我该怎么回答?”
叶林:“阿文,理想就像内裤,男人必须得有,但你不能逢人就去证明自己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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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桑,迭戈昼锦里北面以南京路为界,北面汤盆弄,南面昼锦里,沪语叫做北面淴浴,南面豁胖”
人力车夫一口娴熟沪语,很善谈,不晓得是不是从商务印书馆到大东书局距离太近,所以这车拉的极稳,于是走的便就极慢。
“西桑,侬晓得为什么叫豁胖:就是显摆!昼锦两字,就是明目张胆滴教阿拉豁胖。”车夫各种喋喋不休。
“车夫,这个昼锦可是有典故的,典出正史,项羽带兵到了秦都咸阳,谋士劝他据此称帝,西霸王是东边苏州人,“思欲东归,曰‘富贵不归故乡,如衣锦夜行,谁知之者’”。
叶林随口说了锦衣夜行的出处,心里倒也讶异,上海滩这文化街的人力车夫似乎都和别处与众不同吗。
“西桑,侬迭这“谁知之者”点出魂灵头:就想豁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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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行前,曹操调侃道:“还君本州,可谓衣绣昼行”。昼锦里就是从此折页中滑出来的。
好比叶林前世八十年代香港出租车老司机衣锦还乡:花衬衫、大领头、盲公镜,弄堂口戴着红袖箍的老阿姨,坐着拣小菜,抬头见了,忙不迭、站起身仰头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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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上海滩,即便洋行,大部分租赁办公,包括最赢利的英美烟草上海公司租赁怡和大楼,汇丰银行一至四楼拥挤着75家洋行、公司甚至领事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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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东书局愿意以影印版的方式出版这本《论语和算盘》行楷字帖。”
沈俊声是浙江绍兴人,同时也是世界书局总经理沈知方的侄儿,大东书局日后成为第五大书局,就是沈俊声一手发展起来的,其他三个合伙人只是出资当股东而已。
“好说,好说,沈兄觉得字帖出版方面,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叶林听得出来,对方还有下文。
“叶兄,天筱兄说,你要求每页字帖八块的润笔费,这个在我们出版行业,并没有先例可循。”
沈俊声斟酌着字眼,既想占据谈判的主动权,又不想引起叶林的不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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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文:“师傅,胡师伯问我有没有理想,我该怎么回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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