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7 第六十七章
内院里灯火通明,每隔段路便有落地的石灯柱,因而便是不提灯笼,亦如明昼。
谢重华被他牵着,依旧别扭,不时左右张望着。夜色下,亭台楼阁,池馆水榭,尽映在青松翠柏之中,再往前,粉墙环护,绿柳周垂,假山假石与流水相伴,花坛里盆景横布,点缀得繁花似锦,绿意盎然。
这种景致与陈列,比谢府还要讲究气派,定是请人完成的。谢重华侧身望了眼身边人,目光迷茫间,还带着几分好奇,只是不好询问,但手心里的汗却渗得更多了。
谢元盛察觉后,低首问:“怎么了?”
谢重华合了合眼,小声道:“这座府邸,是皇上赏给三叔的吗?”她记得裴子延是这样说的。
谢元盛猜到了她想问什么,直言道:“从前是王府,落败空旷了多年,正巧我在京城需要个住处,皇上便把这宅子拨给了我。”他话落,轻声问:“不喜欢?”
谢重华摇头,她听说过朝廷会给有功之臣赏人赏财赏宅的,只是想不到三叔有功在何处,总觉得节奏比前世快了许多,至少当时还没这处宅院。
“在想什么?”
听到问话,谢重华这才发现自己走了神,回道:“比家里大,走的我腿都酸了。”
谢元盛浅笑,“总见你精力饱满的模样,从前满山满街的跑都没喊过累,今日就说腿酸了?”视线下移,正巧落在她裙裾上的白玉兰禁步上,珠玉相撞发出清脆的悦耳声,是个新鲜玩意儿。
他的表情有些僵硬。
谢重华见他盯着自己的腰裙看,低头反应过来,解释道:“这是表哥给的生辰礼物。”说完伸手去取,语气透着小心翼翼,“三叔如果不喜欢,我就不戴了,好不好?”
谢元盛撞上她忐忑不安的目光,握住她另外只手,两人相对站着,他摇头道:“昭昭,你不要这样子畏惧我。”
他的本意,根本不是如此。见谢重华点头,乖顺的静静站在他眼前,任由自己握着,不挣扎也不说话,谢元盛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。
迟迟不见他再提步,谢重华终于没忍住,仰头问他:“三叔,不走了吗?”
谢元盛松开她左手,轻声应话,“我带你去付娇阁。”
付娇阁坐北朝南,共有两层,不过齐下除了中堂,旁边还有一众小房间。进院后,左右游廊相绕,没有过多花卉,只藤萝翠竹为景,中间一方山石矗立在四边水潭中,里面养了几尾游鱼,听见脚步声,顶着只有巴掌大小的荷叶跃来跃去。
谢重华没养过鱼,见三叔正与那领着许多侍女来迎他们的嬷嬷说话,站在那忍不住拿手去戳,结果手指刚入水,那鱼儿就跑了,扑腾几下游到了山石后边去。
她正想绕过去,就听三叔喊她了,连忙过去。
“这位是宋嬷嬷,以后在园子里照顾你。”
谢重华颔首,唤了声“嬷嬷”,而后看了看其他婢女,奇道:“三叔,照影和画碧呢?我习惯了她们俩服侍。”
谢元盛见她说话间自然而然的拽上了自己衣袖,唇角微弯,抬头指指着亮着的主屋,回道:“在楼上替你收拾箱笼呢,今儿时间仓促,明儿再带你去府里走走。”
谢重华见他并未换走自己的贴身侍女,对身边添的其他人也无甚在意,清亮着嗓音答道:“好,听三叔的。”
谢元盛这才对宋嬷嬷说传膳。
饭菜都是早就备下的,皆是她喜好的,谢重华吃着吃着心里生暖,将早前的那几丝委屈抛却脑后,笑吟吟的说:“三叔,你总算不逼着我吃姜葱了,是特地不放的吗?”
谢元盛取碗替她舀了勺鱼羹,无可奈何的纵容语气,“这是小事,我随你。”
谢重华见他眉眼间的取笑,咕哝道:“早知道,我以前就不吃了。”好似是受了多大亏的语气。
吃饱喝足,他随她上楼。
站在楼梯口,谢重华抿着唇,迟疑的开口:“这么晚了,三叔你难道还要上去吗?”上面就是闺房了……
谢元盛见她防备的眼神,又望了眼旁边的宋嬷嬷,也觉得有些不合适了,退下去道:“那你送我出去。”
谢重华“嗳”了声,几步至前引路。
他没让她远送,只站在院外牵了她的手认真道:“昭昭,这儿不是谢府,你不需要处处小心,不会有人多嘴的。”
“嗯。”谢重华嘴上应着,但心里还觉得跟偷情一样。
“我还是希望你和从前那样,不要拘束怕我,我不是在养侄女儿。你唤着我三叔,可别真将我当做叔父了,知道吗?”
谢重华想了想,好似确实是这么个道理,从前是长辈与晚辈,她不该忤逆。但现在,在经历了方才马车内的情形后,她不该再将自己放在低处的,便仰头反问:“那我不将你当叔父,是不是就可以随心所欲了?”
谢元盛哭笑不得,“你现在如何不顺心了,我还逼你了不成?”
她小小的挠了挠他手心,瓮声道:“你力气比我大。”
这话意有所指,谢元盛愣了愣,凑近了补问道:“方才,你不愿意?”
“你都没问过我!”她恼嗔。
谢元盛解释:“我问你,你肯定扭扭捏捏的。以你的性子,让你主动说乐意,我怕是等不到的。”
谢重华其实就是这样的性格,她从前只将他的疼宠当做长辈的关爱,现在发现要正面回以他的感情时,终究还是羞涩的,声若蚊呐的说:“你方才,吓到我了,还误会我。”
“不想我误会,那明日子延过来,你和他把话说清楚。”谢元盛沉声提醒,“不准模棱两可的,你在金陵时可答应过我的。”
谢重华先前答应母亲,终究是因为总躲不过议亲的事,那时候觉得裴子延对她好,自己也不反感,而且以裴家的势力以及他本身的身手,就算沈雍真的对他下手,应该也是可以避免的,所以才会答应。如今不过月余,突然冒出来个三叔,彻底打乱了她的打算。
闻言,她点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说完,又似是有些不确定,悄声询问:“三叔,你将来,将来要娶我吗?”眨着眼,瞅着他。
“你为何总这样对我不放心?”谢元盛凑过去,耳语道:“是觉得方才被我占了便宜,所以要个保证?”
他的热气喷在耳边,有些麻有些热,谢重华小声说:“我是觉得,不太可能的。”
谢元盛拍拍她,“这不是你要担心的,别怕,回去歇息吧。”
谢重华怕他以为自己是急着想嫁他,红着脸点头转身,等走到院门口,又回首忘了他眼,“三叔也早点歇息。”
谢元盛见她的身影消失了才起步。
上楼,宋嬷嬷还在木梯口候着,引她进屋,恭敬有礼的道:“小姐且先进去,我让侍女送热汤进来。”
谢重华应后挥手,还没到门口就见照影她们迎了出来。
房间格局与她从前闺房相差不大,是以并无陌生感,在婢女的伺候下沐浴更了衣,坐在妆镜台前由画碧拭发。谢重华好奇的打开摆在上面的胭脂水粉,均是未开封的,便问在铺床的照影,“这不是我带来的那些吗?”
“回小姐,奴婢们进来的时候就摆着了,宋嬷嬷说是三老爷吩咐的。”
谢重华拿在鼻前闻了闻,“好香。”又看了眼盒底,“是妆颜阁的呢。”
照影走过去,接了画碧手里的巾帕,同她道:“今晚我留着服侍小姐,你先下去歇息吧。”
画碧看向主子,谢重华点点头。
等她退出去后,照影动作轻柔的替她边擦头边问:“小姐,三老爷待您真好,奴婢听说这房间内的布置都是他离京前特地关照的。”
从前三叔对她也很好,谢重华向来是理直气壮的引以为傲,此刻再听人说三叔对她好,竟有些脸热,避着视线垂头道:“他过去也对我好。”
“但奴婢听说,这府邸总共就拾掇了两处院落,除了这付娇阁,便只有三老爷住的素回堂了。”
谢重华没听出不对,不解的问:“这样怎么了吗?”
“三老爷没有给二小姐安排住处。”
谢重华得意,笑道:“照影,二姐不住这里的,她回谢府去。”
照影惊诧,“是小姐让三老爷这般做的?”
“三叔本来就不想带她,是她非跟着来的,来之前三叔都和祖母提过了,只安排人护送,不行教导看护的。这是三叔的私人府邸,干吗要让二姐住过来?”
说到对比,谢重华心里的得意了厉害了,也不烦三叔早前的管教,起身随便撩了撩半干的长发,打着哈欠眯眼道:“我有点想睡了。”
照影是觉得哪里不太妥当,但说不出来,见状只好服侍她上床。
但是,等下了帐子后,安静的环境里,谢重华反倒清醒起来,脑中总浮现方才马车里的那幕,越想越觉得身上燥热,翻来覆去的,又爬起来喝水。
她想,这或许是最好的法子了。做不成亲人,那等将来嫁给他,依旧还是一家人,三叔对她这么好,以后肯定也不舍得伤害谢家人的。何况,娘亲都说她早晚要嫁人的,那对比其他人,还不如是三叔,自己也喜欢和他在一起处,不是吗?
虽说如今是瞒着爹娘的,但母亲能将她托付给三叔,那必然是相信三叔值得可靠的,以后、以后也肯定不会反对。两全其美,她觉得自己确实不该躲避,只要不触怒三叔,他是真的疼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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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元盛察觉后,低首问:“怎么了?”
谢重华合了合眼,小声道:“这座府邸,是皇上赏给三叔的吗?”她记得裴子延是这样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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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重华摇头,她听说过朝廷会给有功之臣赏人赏财赏宅的,只是想不到三叔有功在何处,总觉得节奏比前世快了许多,至少当时还没这处宅院。
“在想什么?”
听到问话,谢重华这才发现自己走了神,回道:“比家里大,走的我腿都酸了。”
谢元盛浅笑,“总见你精力饱满的模样,从前满山满街的跑都没喊过累,今日就说腿酸了?”视线下移,正巧落在她裙裾上的白玉兰禁步上,珠玉相撞发出清脆的悦耳声,是个新鲜玩意儿。
他的表情有些僵硬。
谢重华见他盯着自己的腰裙看,低头反应过来,解释道:“这是表哥给的生辰礼物。”说完伸手去取,语气透着小心翼翼,“三叔如果不喜欢,我就不戴了,好不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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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本意,根本不是如此。见谢重华点头,乖顺的静静站在他眼前,任由自己握着,不挣扎也不说话,谢元盛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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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元盛松开她左手,轻声应话,“我带你去付娇阁。”
付娇阁坐北朝南,共有两层,不过齐下除了中堂,旁边还有一众小房间。进院后,左右游廊相绕,没有过多花卉,只藤萝翠竹为景,中间一方山石矗立在四边水潭中,里面养了几尾游鱼,听见脚步声,顶着只有巴掌大小的荷叶跃来跃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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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正想绕过去,就听三叔喊她了,连忙过去。
“这位是宋嬷嬷,以后在园子里照顾你。”
谢重华颔首,唤了声“嬷嬷”,而后看了看其他婢女,奇道:“三叔,照影和画碧呢?我习惯了她们俩服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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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重华想了想,好似确实是这么个道理,从前是长辈与晚辈,她不该忤逆。但现在,在经历了方才马车内的情形后,她不该再将自己放在低处的,便仰头反问:“那我不将你当叔父,是不是就可以随心所欲了?”
谢元盛哭笑不得,“你现在如何不顺心了,我还逼你了不成?”
她小小的挠了挠他手心,瓮声道:“你力气比我大。”
这话意有所指,谢元盛愣了愣,凑近了补问道:“方才,你不愿意?”
“你都没问过我!”她恼嗔。
谢元盛解释:“我问你,你肯定扭扭捏捏的。以你的性子,让你主动说乐意,我怕是等不到的。”
谢重华其实就是这样的性格,她从前只将他的疼宠当做长辈的关爱,现在发现要正面回以他的感情时,终究还是羞涩的,声若蚊呐的说:“你方才,吓到我了,还误会我。”
“不想我误会,那明日子延过来,你和他把话说清楚。”谢元盛沉声提醒,“不准模棱两可的,你在金陵时可答应过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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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,她点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说完,又似是有些不确定,悄声询问:“三叔,你将来,将来要娶我吗?”眨着眼,瞅着他。
“你为何总这样对我不放心?”谢元盛凑过去,耳语道:“是觉得方才被我占了便宜,所以要个保证?”
他的热气喷在耳边,有些麻有些热,谢重华小声说:“我是觉得,不太可能的。”
谢元盛拍拍她,“这不是你要担心的,别怕,回去歇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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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元盛见她的身影消失了才起步。
上楼,宋嬷嬷还在木梯口候着,引她进屋,恭敬有礼的道:“小姐且先进去,我让侍女送热汤进来。”
谢重华应后挥手,还没到门口就见照影她们迎了出来。
房间格局与她从前闺房相差不大,是以并无陌生感,在婢女的伺候下沐浴更了衣,坐在妆镜台前由画碧拭发。谢重华好奇的打开摆在上面的胭脂水粉,均是未开封的,便问在铺床的照影,“这不是我带来的那些吗?”
“回小姐,奴婢们进来的时候就摆着了,宋嬷嬷说是三老爷吩咐的。”
谢重华拿在鼻前闻了闻,“好香。”又看了眼盒底,“是妆颜阁的呢。”
照影走过去,接了画碧手里的巾帕,同她道:“今晚我留着服侍小姐,你先下去歇息吧。”
画碧看向主子,谢重华点点头。
等她退出去后,照影动作轻柔的替她边擦头边问:“小姐,三老爷待您真好,奴婢听说这房间内的布置都是他离京前特地关照的。”
从前三叔对她也很好,谢重华向来是理直气壮的引以为傲,此刻再听人说三叔对她好,竟有些脸热,避着视线垂头道:“他过去也对我好。”
“但奴婢听说,这府邸总共就拾掇了两处院落,除了这付娇阁,便只有三老爷住的素回堂了。”
谢重华没听出不对,不解的问:“这样怎么了吗?”
“三老爷没有给二小姐安排住处。”
谢重华得意,笑道:“照影,二姐不住这里的,她回谢府去。”
照影惊诧,“是小姐让三老爷这般做的?”
“三叔本来就不想带她,是她非跟着来的,来之前三叔都和祖母提过了,只安排人护送,不行教导看护的。这是三叔的私人府邸,干吗要让二姐住过来?”
说到对比,谢重华心里的得意了厉害了,也不烦三叔早前的管教,起身随便撩了撩半干的长发,打着哈欠眯眼道:“我有点想睡了。”
照影是觉得哪里不太妥当,但说不出来,见状只好服侍她上床。
但是,等下了帐子后,安静的环境里,谢重华反倒清醒起来,脑中总浮现方才马车里的那幕,越想越觉得身上燥热,翻来覆去的,又爬起来喝水。
她想,这或许是最好的法子了。做不成亲人,那等将来嫁给他,依旧还是一家人,三叔对她这么好,以后肯定也不舍得伤害谢家人的。何况,娘亲都说她早晚要嫁人的,那对比其他人,还不如是三叔,自己也喜欢和他在一起处,不是吗?
虽说如今是瞒着爹娘的,但母亲能将她托付给三叔,那必然是相信三叔值得可靠的,以后、以后也肯定不会反对。两全其美,她觉得自己确实不该躲避,只要不触怒三叔,他是真的疼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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