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8 第六十八章
府里只有她和谢元盛两位主子,连晨昏定省都不用,吩咐了照影清早不用喊她,想睡到个日上三竿再起,谁知辰时未过,还是被推醒了。超快稳定更新,本文由首发
谢重华向来贪眠,刚醒的时候还犯着迷糊,脾气不大好,咕哝的抱怨了声,卷起被子朝里翻个身,根本不想动。
照影无奈,与画碧对视了眼,上前再道:“小姐,裴公子来了。”
“来了就让他去找三叔,喊我做什么。”她昨夜心烦意乱,躺床上许久才睡着,此刻睡意正浓,着实不想起来。
“嬷嬷说三老爷进宫去了,不在府里。”
“那让他换个时辰再来,我还睡觉呢。”
谢重华反手搭在床沿边挥了挥,照影亦是了解她性子的,听她语中不耐,便没有再继续打搅,退出去同廊下的宋嬷嬷解释,只说主子刚回京身体乏累,得再歇息歇息。
宋嬷嬷四十来岁,圆髻梳得一丝不苟,看上去刻板严肃,原以为是个极重规矩的,照影提着心与她回话,没想到对方听完后点点头,语气温和的让小姐继续睡,她出去打发裴小公子就好。
于是,谢重华果真睡到了正午,发现三叔还没回来,便自个儿在下面的厅堂里用了午膳。她今日睡得足,精神好,略坐了坐便领着侍女去园子里逛,府里空旷,奇珍名卉错落有致,更显得景色宜人。
裴继过来的时候,她正百无聊赖的趴在亭内的石桌上转杯子。夏风轻柔,百花齐放间,淡绿色的垂地纱帘被撩起,以青绳固在四面亭柱上,落以同色流穗。
谢重华穿着藕色妆花领口的刺梅锦缎上衣,淡粉色百褶裙,腰间垂着玉兰禁步,珠玉摇晃晃的落在她膝裙上。清风拂起她发间的银色流苏,衬得那半面娇容越发明亮逼人,裴继抬手制止了阶下欲转身通禀的侍女,见其侧身斜坐,尚未察觉自己的模样,弯着唇刻意压低了脚步上前。
原是想吓她一吓,怪她清早的闭门不见,然而少年的脚步还未近前,就听清脆的碎瓷声入耳,只见方才还在她手间灵活转圈的茶杯已落到了地上。
裴继脚步微顿,眼看着那半趴着的人儿脑袋都没抬一下,顺手又从茶托里摸过个新的继续转,视线落在旁边地上,果见她脚边还有被打碎的瓷片,想是还未来得及让侍女收拾。
他望了眼那茶托里零星仅剩的两只茶杯,认出正是年前自己父亲送予谢元盛的那套,不由痛心疾首起来,提了脚过去,挖苦道:“好好的茶杯摆在这,倒叫你平白无故给摔了去,瞧你三叔回来怎么罚你!”
身后突然出声,吓得谢重华后背僵直,指间一个不留神,眼看着那还没焐热的杯子又要滚落下去,裴继连忙大步跨前,弯身去接,好在动作敏捷,堪堪保住。
谢重华已站起了身,看着他奇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裴继心里有几分气性,不理她径自坐下,慢悠悠的举起茶壶就往方才接住的茶杯为自己斟了茶,抿了口润着唇反问:“我怎么来了?倒是要问问你,以往在金陵我待你也不差,怎的到了京城都三日了,竟不晓得来看我?昨儿听说你三叔去侯府接你,我从下午等到傍晚都没见你回府,这清早过来找你还吃了闭门羹,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来了?”
谢重华一人无聊,见他来陪自己说话,下意识还挺高兴的。此刻被他这般抱怨,微红了脸正想分辩,突然想到昨日三叔的叮嘱,那股兴冲冲的激情瞬时散了大半,不冷不热的回他:“我进京来探视外祖母,当然是住侯府去的。再说,我与将军府非亲非故的,难道还要特地上门去找你?”
“非亲非故?”裴继搁下茶杯,表情郁闷,带着质问的意味凝视起对面人,“你怎不记得,我离开金陵时你说了来京城找我的话?虽说非是亲缘,但好歹也是故交,你这小丫头,话说得这样没良心!”
谢重华脸上有了心虚,闪着眼复又坐下,顾左右言其他:“怎么你进来这样悄无声息,也没人通传声,害我差点砸了杯子。”
“将军府就在隔壁,我时常过来,这院子修葺的时候还是我日日盯着,否则你和你三叔能住的这样舒心?”
话落,裴继大袖一甩,指着周边那些花卉名草得意洋洋的再道:“瞧瞧,这些可都是我特地给寻来的,否则你这会子就只能赏荒败景致了。还怪我害你差点砸了杯子,你可知道,这套紫砂壶茶具是哪里来的?”
谢重华以前在家时就有转杯子的习惯,却没研究这些的兴致,随口反问:“哪里来的?”
“我父亲送给盛哥哥的。”
谢重华“哦”了声,表情淡淡的,显然没怎么上心。
裴继张口就准备给她说这套茶具了不得的来历,但还没出声,却见她望着自己问道:“你知道三叔进宫去干吗了吗?”
他摇头,“皇上召他,必是要事,我怎会晓得?”
“哦。”
见惯了她笑意吟吟的模样,突然瞧她神色恹恹,裴继很是不习惯,凑低了头轻声问她:“怎么了,心情不好吗?若是因为我方才的话吓到了你,给你赔不是可好?你三叔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东西的,真摔没了也不会怪你。”
谢重华眨眼,不明所以的答道:“我没有吓到啊,再说三叔也不会怪我。”
“你倒是肯定的很?”裴继难得说这样的软话,本就别扭的很,见她还这般不领好意,坐直了身没好气的问:“那你解释解释,为何早上不出来见我?”
“那时候太早了,我还睡着呢。”谢重华避开眼,望着亭前站着的照影和画碧,又瞧了眼不远处立着的随侍婢女,周身有些不自在。三叔让她与裴继说个明白,但要怎么开口?
裴继平时是大大咧咧的性子,但在倾心的少女面前,却也有细腻的一面。见她总闪躲着眼神,想起自己离开金陵时的暗示,毕竟没有明言,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明白。
他作风也干脆,有了心思就直接对外摆手,嚷声道:“你们都先下去!”
讲道理,寻常府邸里,闺阁千金在内院,像外客之类的无人引路,都是不会冒然进内院的。也就是谢元盛这府邸特别,再加上裴继在这尉主府来去自如的习性,无人揪着规矩才让他堂而皇之的在这和谢重华说话。
可是,屏退侍女?照影与画碧对视了眼,纷纷站在阶前望向自己主子。
谢重华领了三叔的吩咐,确实是想和裴继说明白的,见状迟疑了下,又见裴继目光炯炯的注视着自己,轻言道:“下去吧。”
裴继脸色一喜,在那没眼色的婢女刚说了个“可是”就直接打断:“磨蹭什么,你们家小姐都喊你们退下了。这光天化日的,园中还有这么多侍女,还怕我欺负她不成?”
照影话语一噎,不得已住口,却坚持不肯退太远,就和画碧站在路径口,仍是紧紧留意着亭中情况。
裴继正沉浸在“她进京来找自己”、“她也有话想私下和自己讲”这种兴奋的心情里,等了会见她磨蹭着迟迟没出声,便唤了声“重华”。
谢重华“啊”了声,略有些吃惊,“你怎么突然这样唤我?”
“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,不能再喊你小丫头了,再说我又不是真想做你叔叔。”裴继语气认真,说着拿起茶杯又含了几口方继续:“之前在金陵,我与你说过的话,你明白吗?”
听到这话,谢重华不能沉默了,只得颔首:“嗯。”
“你懂?”他声音雀跃,情不自禁站了起来。
提到这个,谢重华倒有几分恼意,“你怎么,怎么能在我娘面前胡言乱语?”
“什么胡言乱语?”裴继皱眉,紧前了一步,横眉不悦的反问:“你不相信?我不是胡说!”
他见她没立即接话,着急的又说:“我已与母亲提过你了,她知道你随叔父住在这宅院里,还说请你改日过去玩,我府里很热闹的,你必不会觉得拘谨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谢重华纠结了半晌,终于出声。
像是不可思议,裴继诧异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、我说不去你家。”
这种委婉的拒绝,裴继再迟钝,也能反应过来,睁大着双眸不能理解的问:“我们先前,明明说好的,你怎么突然不去了?”
谢重华硬着头皮回道:“我先前并不知道,还以为你说等我来京城,你顺道带我玩。我想着我如果到了京城,找旧识也是应该的,后来是娘与我说……”
她抿抿嘴,有些说不下去了。裴继却逼问道:“与你说什么?”
谢重华抬眸睃了他眼,立马就收回了,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出那几个字。
“我以为你接受了。”
谢重华忙摇头,底气不足道:“没有的。”
他沉默片刻,见她心虚的低头绞衣角,好似十分为难的模样,突然又坐下去笑道:“我与你开玩笑的,你慌什么?逗逗你罢了,你还当真!”
谢重华仰头,茫然然的望着他,“玩笑?”
“不然呢,就你这种性子终日不得安宁的,我家中有个妹妹就够受的了。请你去府里,也是想陪我妹妹,我娘不信还有人能比阿颖更闹了。”
裴继面上含着笑,语气不轻不重的带着几分揶揄,与从前在谢府里和她调笑时的一般模样,好像就真的只是玩笑而已。
谢重华看在眼中,心中了然他是怕尴尬,必是自己这般愧疚的表情触动了他,便顺着台阶回以一笑,“我哪有很闹?再说,你这做哥哥的,在外面如此说你妹妹,也好意思?”
“有何不好意思的,难道要像你三叔那样,把自己侄女夸个好吗?”
无视他不屑的语气,谢重华抓着话中内容询问:“三叔,夸我了?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,起身走到亭柱边,揪着那青色穗子慢声又问:“我三叔,怎么夸我的?”
裴继真心极少见她这般有个姑娘样的扭捏,跟过去故作轻松又不认同的回道:“只是过年的那阵子在我家提起过你几句罢了,也是客套的,说你聪明。可惜了我那套匣子,连字谜都猜了那么久,还好意思说聪明?”
“你够了啊,那是你故意捉弄我!”虽说佯装无事,但毕竟不可能再如从前那样自然对待了,谢重华与他生硬的玩笑几句,便借口回去午睡。
这理由着实牵强,若是从前,裴继定要打趣追问,今日却兴致缺缺,终究是心里苦涩,点头离开了尉主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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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继正沉浸在“她进京来找自己”、“她也有话想私下和自己讲”这种兴奋的心情里,等了会见她磨蹭着迟迟没出声,便唤了声“重华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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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继面上含着笑,语气不轻不重的带着几分揶揄,与从前在谢府里和她调笑时的一般模样,好像就真的只是玩笑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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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视他不屑的语气,谢重华抓着话中内容询问:“三叔,夸我了?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,起身走到亭柱边,揪着那青色穗子慢声又问:“我三叔,怎么夸我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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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够了啊,那是你故意捉弄我!”虽说佯装无事,但毕竟不可能再如从前那样自然对待了,谢重华与他生硬的玩笑几句,便借口回去午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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