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6 第八十六章
裴夫人是特地来看谢重华的,远远瞧见宋嬷嬷领着个俏丽小姑娘进来,忙放下了手中的青花瓷盏,莞尔扫视过去,面色亲和着。待她近前福身问安,又招手道:“早听起你,总没机会见,如今可算是见着了,是叫重华吧?”
谢重华没料到她会如此热情,颔首回话:“回裴夫人,是的。”
“我家子延和阿颖总提起你,原是想中秋时邀你过府一聚的,但听闻你住在德宁侯府,便没有去打搅。进京这么久,可都还习惯?”裴夫人慈眉善目的,又刻意柔着声调,很平易近人。
这般善意,自然让人亲近,谢重华亦笑了笑,“三叔都打点好了,一切都好。本是该我去拜见夫人和将军的,却让您特地过来,是重华失礼了。”说着又欠了欠身。
裴夫人见她如此识礼仪,夸道:“真是个懂事的孩子,比我家阿颖乖多了。”
谢重华又自谦的笑笑,抽出手在旁边椅子坐下。
裴夫人继续说:“安素离开京城前,让我代他照看府邸,你有什么需要的,尽管同我说,不用不好意思。”
“府里万事妥当,并没有什么要麻烦夫人的。不过,是有件事想请教您。”
裴夫人态度和蔼,直道:“你说。”
谢重华抿了抿唇,低声开口:“三叔一去数月,不知何时能够回来,夫人可有他的消息?”
裴夫人见她避着眼神,像是在羞涩,她到底也知晓些,顾着小姑娘颜面,并未道穿,答道:“就这几日该回来了,原是中秋前便说要赶回来的,无奈出了些意外,如今正往京城回呢。”
总算是有个确切消息了,谢重华心里一松,点头谢她,又琢磨她的话,忧色的问:“意外?”
“放心,他没事儿,不过是被事情绊住了。”裴夫人见她满目关切,说话安她的心,“且不说安素他自个儿的本事,又有亲隐卫的人跟着,你不用担心。”
谢重华听她一口一个“安素”唤的自在,知定是与三叔亲近惯了的。就三叔这小字,以往祖父在世时都鲜少有人相唤,更别说现在了,连她都觉得陌生,却没想到和裴家如此亲近。
裴夫人整个人笑意吟吟的,仔细端量着她,突然问道:“对了,今年多大了?”
谢重华微讶,眨眼答道:“十三了。”
裴夫人想了想,似是有些苦恼,再问:“几月生的?”
谢重华又答:“三月。”
“噢,如此,那等明年开春后就十四了,也不算小。”裴夫人像是欣慰,点点头自顾自道:“等过年带你进宫去瞧瞧,明年生辰后将事情定下来,然后准备准备待及笄后便是最好。”
话题跳跃的太快,谢重华听得有些茫然,费解的望着她,疑惑道:“不知夫人说的是?”
“自然是你和安素的事情。”裴夫人反倒好奇起来了,笑着问:“这件事,不是心照不宣了吗?难道,安素没和你说过?”
“说什么?”谢重华瞠目,完全不知情。
裴夫人愣了愣,转首同近侍交代道:“你带人都先下去,我与重华说点事情。”
俨然是个自来熟不见丝毫陌生,谢重华望着宋嬷嬷挥手领了丫头随裴家的人退出厅堂,不禁动了动坐姿,莫名有些紧张。
裴夫人又吃了口茶才与她开口:“你和安素的事情,先前他都与我说过。这件事,宜早不宜迟,毕竟京中像他这样年纪的子弟都该成家了,去年太后便要替他做主赐婚的,他为着你给推拒了。”
“啊?”这样直接明了的说出她和三叔的关系,还被冠上为了自己的名义,谢重华又窘又兴奋,却还矫情的咕哝了句:“怎么就成为了我了……”
声音太轻,裴夫人没听明白便问她,谢重华倒不好意思再说了。
“他的身世与谢府无关,你是明白的,这件事等年前就给办了吧!”裴夫人说到这,面色严肃了些,“怕是要请你家老太太和你父亲进京来趟。”
谢重华听到这件事就为难,“可、可是他都做了我祖父二十年的儿子,怎么撇清关系?”问完就低头,因为没信心,虽然三叔之前说交给他,但没想到是交给了裴家。
这些引以为秘密的事情,突然听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如此而谈,谢重华到底是别扭。
“事在人为,只是原以为的私密事要公之于众罢了。”
谢重华听她这样笃定的语气,也带了丝期待:“真能办成吗?”
“当年的人证都在,若不是查清楚,安素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身世呀。他既能相信,别人自然也能相信。”
裴夫人轻描淡写的与她道,“等他与谢府脱离了关系,你俩的事情还不轻而易举?我和我家老爷的意思是,等你生辰后把婚事定下,然后筹备筹备,待后年完婚。”
谢重华听她说得如此轻易,不确定道:“就是不知我爹娘会不会同意。”毕竟这种事情过于惊世骇俗,谢家又是重清名的,她自己也怕被人议论。
“太后赐婚旨意一下,哪有不成的?”
这……谢重华瞪目,似乎有些不讲道理了?赐婚懿旨当然是不能违抗的,裴夫人这句话直接化解了她从前的忧思和顾虑,这根本就不需要征询爹娘意见了吗?
“夫人,这都是我三叔说的?”她小声询问。
裴夫人是铁了心替谢元盛操持大事,闻言反问:“怎么,你是有什么觉得不妥?”
谢重华想了想,如实答道:“这件事我爹娘还不知道呢,还是要先知会他们的。他之前也答应我了,说不用急的。”
裴夫人笑了,“你是不急,自有人急着。”满是深意的语气,又附和的说:“不过你的话也在理,事情总是要先和你父母商量的。”
谢重华点点头,不敢再多话,这被裴夫人看望了下,看得她整日都心思不宁。原以为是个过来串门的长辈,谁知会是副满脸代表三叔来求亲的架势,哪有人直接找闺中小姐商议这些的?
谢重华原先着急得很,突然真听说亲事都惊动了裴家,整个儿就慌了,怕他们在这决定的好好,回头见了爹娘要受教训。
这种心情延续了好几日,等真见着谢元盛时,她都没顾得了欢喜,拉着他进了素回堂的书房就问,想讨个明白。
谢元盛刚回京,就被得了信的她在府门迎了进来,欣喜异常。见小姑娘热情的很,当着人面就拉了他进屋,还神秘兮兮的关起了门,转身就将她抱了个满怀,声音雀跃:“怎么这样乖在家里等我,什么时候回府的,我原还以为要等我去江家接你。”
他穿着深色便骑马的劲装,风尘仆仆的,像是为了赶路好些日子没休整了,下巴上冒着青色胡渣,紧贴着她有些刺。
又是热天,谢重华嫌弃他身上的味儿,避了避没有躲开,推着他回道:“我好几日前就回来了,一直等着你呢。”说着又抱怨起来,“你怎么连封信都不给我,我还是从裴夫人处才知晓你要回京的消息。”
“嗯,下次记得。”他揽着她进内室,低头便想亲热一番。
谢重华忙道:“我、我有事情问你。”
“什么事儿?”
“裴夫人跟我说,说了婚事的事情,我怎么都不知道?”谢重华严肃着神色,抓住他的手让他坐直,“你先听我说完嘛,我为什么都不知道你的打算?你想在年前和谢家脱离关系,又说在我生辰后把婚事定下,裴夫人为什么说要带我去进宫瞧瞧?我又没有身份,进宫做什么?还有,你先前是不是和那个虞留郡主谈婚论嫁了……”
她连连追问,听得谢元盛忽而笑出声来,觉得她今日和先前有些不同,便忍不住道:“这么多问题,要我从何答起?”
谢重华故作负气,“一个个回答。”
“那便是婚事的事情。”谢元盛正色道:“我任尉主之时,太后便有意替我做主婚事。但和虞留郡主谈婚论嫁倒是没有的,只是当初提了一下,也没有怎样。至于我们的事,你当初应了我,我便禀明了心意,太后也准了,那自然要安排脱离谢府,再与你赐婚的事。昭昭,难道你一直以为我只是说说?”
他眯着眼双目亮亮的望着她,谢重华只觉得这眼神灼人,她承认从前确实没怎么将话当真,但也料不到来得这么快。原先还担忧别人将他抢了去,但真兵临城下时就慌了,“我、我”了两声恼道:“你怎么都没和我讲呢?”
谢元盛却理直气壮的说:“你是没良心的,说了也只当玩笑,或者就是敷衍我。便是我说中秋后想带你回金陵的事情你都给回绝了,你说我跟你如实说了,你要不要和我急?”
谢重华细想了想,还真可能,却不愿承认。她是躲事心理,觉得面对自己和三叔的事情越晚越好,是不敢将这样的大事告知给家里人的,没想到他却让裴夫人都打算好了那么多步骤,心中不感动是不可能的,却也紧张。
谢元盛说完,抬手捏了捏她脸:“怎么,我不在的这段时间,都听说了些什么?”
“也没有什么。”谢重华盯着自己交叠互绞的手指,眨眼又问:“你怎么拒绝了虞留郡主啊,她可是大长公主的女儿。”
“你说呢?”谢元盛见她明知故问,正准备逗逗她,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毕方的唤声,叹了声与她道:“昭昭,我刚回京,要沐浴更衣进宫复命,等我从宫里回来再和你说这些好听的话。”
谢重华点点头,愣愣的见他掀了纱帘跨步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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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重华没料到她会如此热情,颔首回话:“回裴夫人,是的。”
“我家子延和阿颖总提起你,原是想中秋时邀你过府一聚的,但听闻你住在德宁侯府,便没有去打搅。进京这么久,可都还习惯?”裴夫人慈眉善目的,又刻意柔着声调,很平易近人。
这般善意,自然让人亲近,谢重华亦笑了笑,“三叔都打点好了,一切都好。本是该我去拜见夫人和将军的,却让您特地过来,是重华失礼了。”说着又欠了欠身。
裴夫人见她如此识礼仪,夸道:“真是个懂事的孩子,比我家阿颖乖多了。”
谢重华又自谦的笑笑,抽出手在旁边椅子坐下。
裴夫人继续说:“安素离开京城前,让我代他照看府邸,你有什么需要的,尽管同我说,不用不好意思。”
“府里万事妥当,并没有什么要麻烦夫人的。不过,是有件事想请教您。”
裴夫人态度和蔼,直道:“你说。”
谢重华抿了抿唇,低声开口:“三叔一去数月,不知何时能够回来,夫人可有他的消息?”
裴夫人见她避着眼神,像是在羞涩,她到底也知晓些,顾着小姑娘颜面,并未道穿,答道:“就这几日该回来了,原是中秋前便说要赶回来的,无奈出了些意外,如今正往京城回呢。”
总算是有个确切消息了,谢重华心里一松,点头谢她,又琢磨她的话,忧色的问:“意外?”
“放心,他没事儿,不过是被事情绊住了。”裴夫人见她满目关切,说话安她的心,“且不说安素他自个儿的本事,又有亲隐卫的人跟着,你不用担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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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夫人整个人笑意吟吟的,仔细端量着她,突然问道:“对了,今年多大了?”
谢重华微讶,眨眼答道:“十三了。”
裴夫人想了想,似是有些苦恼,再问:“几月生的?”
谢重华又答:“三月。”
“噢,如此,那等明年开春后就十四了,也不算小。”裴夫人像是欣慰,点点头自顾自道:“等过年带你进宫去瞧瞧,明年生辰后将事情定下来,然后准备准备待及笄后便是最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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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人,这都是我三叔说的?”她小声询问。
裴夫人是铁了心替谢元盛操持大事,闻言反问:“怎么,你是有什么觉得不妥?”
谢重华想了想,如实答道:“这件事我爹娘还不知道呢,还是要先知会他们的。他之前也答应我了,说不用急的。”
裴夫人笑了,“你是不急,自有人急着。”满是深意的语气,又附和的说:“不过你的话也在理,事情总是要先和你父母商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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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元盛刚回京,就被得了信的她在府门迎了进来,欣喜异常。见小姑娘热情的很,当着人面就拉了他进屋,还神秘兮兮的关起了门,转身就将她抱了个满怀,声音雀跃:“怎么这样乖在家里等我,什么时候回府的,我原还以为要等我去江家接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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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连连追问,听得谢元盛忽而笑出声来,觉得她今日和先前有些不同,便忍不住道:“这么多问题,要我从何答起?”
谢重华故作负气,“一个个回答。”
“那便是婚事的事情。”谢元盛正色道:“我任尉主之时,太后便有意替我做主婚事。但和虞留郡主谈婚论嫁倒是没有的,只是当初提了一下,也没有怎样。至于我们的事,你当初应了我,我便禀明了心意,太后也准了,那自然要安排脱离谢府,再与你赐婚的事。昭昭,难道你一直以为我只是说说?”
他眯着眼双目亮亮的望着她,谢重华只觉得这眼神灼人,她承认从前确实没怎么将话当真,但也料不到来得这么快。原先还担忧别人将他抢了去,但真兵临城下时就慌了,“我、我”了两声恼道:“你怎么都没和我讲呢?”
谢元盛却理直气壮的说:“你是没良心的,说了也只当玩笑,或者就是敷衍我。便是我说中秋后想带你回金陵的事情你都给回绝了,你说我跟你如实说了,你要不要和我急?”
谢重华细想了想,还真可能,却不愿承认。她是躲事心理,觉得面对自己和三叔的事情越晚越好,是不敢将这样的大事告知给家里人的,没想到他却让裴夫人都打算好了那么多步骤,心中不感动是不可能的,却也紧张。
谢元盛说完,抬手捏了捏她脸:“怎么,我不在的这段时间,都听说了些什么?”
“也没有什么。”谢重华盯着自己交叠互绞的手指,眨眼又问:“你怎么拒绝了虞留郡主啊,她可是大长公主的女儿。”
“你说呢?”谢元盛见她明知故问,正准备逗逗她,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毕方的唤声,叹了声与她道:“昭昭,我刚回京,要沐浴更衣进宫复命,等我从宫里回来再和你说这些好听的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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